届时咱们八家便是大清册封的皇商,世袭罔替,垄断天下南北商贸、盐铁,茶马之利,子孙后代,永世富贵,无人能及!”
此话一出,满座七人瞬间浑身一震,脸上的笑意顿时变成难以抑制的狂喜激动!
从龙之功,世袭皇商,垄断天下商贸!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他们接下来这一年的冒险行动能给子孙铺下世世代代荣华富贵的前程!
而他们这些年来冒险走私,除了赚银子外,为的不就是这份家族世代荣华的泼天富贵和从龙之功吗?
“好!好!好!”
靳良玉连著三声叫好,激动得站起身来,举杯对著范永斗一敬,声音里都带著颤抖。
“老太爷运筹帷幄,咱们八家同心协力,这一次,咱们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老太爷放心,我靳家掌管的生铁,熟铁,甲片,往年一年出多少货,今年我双倍备齐,一粒铁料都不会短缺!”
“我王家也一样!”
王登库立刻应声,拍著胸脯保证。
“大同府十二座中转仓我都已经下令了,很快就梦把晋南,河南以及山东一路收来的粮食尽数往张家口归集。
这次保证大清要多少粮,咱们就送多少粮!”
“我梁家负责的布匹,茶叶和药材今年货源加倍,全程走咱们的暗道,绝对不会出半分紕漏!”
梁嘉宾紧隨其后,激动地表態。
剩下的王大宇,田生兰,翟堂和黄云发四家也纷纷起身轮番表態。
他们纷纷承诺会全力备货,加倍出货,尽全力保证整条走私线路畅通无阻,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更不会错过这百年难遇的暴富良机。
八个人围坐一席,举杯畅饮,酒盏碰撞之声清脆悦耳,欢声笑语不断,每个人都在畅想著未来的富贵图景。
他们已经算得明明白白。
范家作为首户,全年流水下来,窖藏现银能再添不下百五十万两,粮食储备能囤到二十万石。
王登库和靳良玉两家紧隨其后,各家现银能增破百万两,粮食囤够十万石。
剩下五家哪怕份额稍小,也足以赚得盆满钵满了。
去到塞外运货的风险当然是有的。
但他们更篤定的是,这条富贵路在关內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
因为这二十四年来,他们上下打点利益捆绑,早就织成了一张覆盖九边,渗透京城的大网。
像大同的王家,就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年年收受重贿,坐收走私红利,王家的富贵,一半都来自他们八家,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像宣府总兵,张家口守备,各地的边军参將,千总,乃至关口的小旗,胥吏,哪一个没受过他们的银子好处?
再说京城六部的郎官,科道言官,世袭勛贵们。
每到逢年过节,他们都有厚礼相送,多少弹劾他们通敌的奏摺还没出山西地界就被层层压下,石沉大海。
那些敢於揭发他们的耿直官吏最后要么被罢官夺职,要么就横死在赴任途中,从来没有谁能在这张利益大网的庇护下撼动他们八家的根基!
更何况现在,北京城里的崇禎皇帝正一门心思搞什么京北卫所清田,裁汰冗员的新政。
满朝文武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天下士绅和地方豪强也都等著看崇禎帝的笑话。
现下所有人都盯著皇帝怎么动卫所的田地,怎么和文官集团博弈,谁会吃饱了撑的千里迢迢跑到张家口来查他们几个商人的买卖?
於是放鬆之下,暖阁之內的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良久之后,八人这才尽兴散去,不过范永斗依旧没有安寢,他亲自走到范家后院,视察那些连夜开工,装车备货的仓场。
只见一座座粮仓敞开大门,一袋袋米麵高梁被家丁僕役和车夫脚夫们扛著,源源不断地装上马车,綑扎牢固。
而就在这座后院的地下银库深处,一箱箱五十两一锭的白银正堆叠如山,那是他们二十四年来通敌卖国积攒下的丰厚家底。
范府的大管家躬身站在一旁,低声稟报导:“老太爷,大同那边来了消息,十二座中转仓里的七成粮食已经起运,三日內就能全部抵达张家口。
咱们这边的主仓,暗仓都已经腾空备好,隨时可以入库。
各处暗道关隘,咱们也都已经和王总兵的人打好招呼,一路放行,绝对不会有任何盘查……”
范永斗站在粮仓门口,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源源不断往来的车马,还有整个灯火通明,彻夜不休的张家口堡,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暴富的美梦他已经实现了。
如今,从龙的功业触手可及。
他抬头望向北方长城之外的夜色,眼底满是期待。
大明?
大明早就不行了!
如今挖大明根基的又何止他们晋商一家?
那江南的官绅集团才是註定会让大明覆灭的毒瘤。
可惜他们没那个福分,还看不清如今乱世已到,而大清武力无敌天下的局面。
这天下,迟早是八旗的。
而垄断南北的商贸富贵,迟早是他们八家的!
大明朝廷腐朽不堪,奄奄一息,谁会在乎?
江南的巨商们迟早也会在大清铁蹄的践踏之下沦为尘埃。
届时谁还能奈何得了他们八大皇商?
塞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可范永斗的心里却滚烫一片。
整个张家口堡都沉浸在这场盛大而虚妄的暴富狂梦之中,灯火彻夜不息,车马昼夜不停,所有人都在为即將到来的滔天富贵疯狂备货,满心欢喜。
但,没有人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如同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边堡。
在那个深居北京的帝王谨慎布局下,一场对八大晋商们来说堪称灭顶之灾的风暴正在黎明之前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