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丰臺大营內正是一片火热的练兵场景。
超过两万的新军士兵们在这座新建不久,看起来还显得处处简陋的大营中正慢慢褪去他们身上的乡野气息。
严格按照皇帝所擬新军操典章程死命训练著新兵们的黄得功忙得脚不沾地。
而如今越来越频繁留宿在这座大营的崇禎帝此刻也正坐在御帐之中,享受著炭火的暖意听著曹化淳稟报宫里诸事。
此时跟在曹化淳身旁的还有另外一名秉笔太监,那就是王承恩。
当听到杨嗣昌和诸位阁臣们已经將平常政务处理妥当,京察一事也正“顺利”推进时,崇禎微微頷首。
至於那些言官清流们的弹劾諫言,崇禎帝就直接忽略了。
真要听他们的,回到以前自己事必躬亲又事事被掣肘的局面,那史书评价是好,就是大明依然吃枣药丸。
像神宗皇帝有什么不好?
自己这具身体的便宜爷爷別看几十年不上朝,但对朝政的把控和对地方的威慑却远胜天启和崇禎两朝。
关键还是要將人事,军权和財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有了这三权,其他诸事皆可徐徐图之,至於上不上朝,那就只是形式而已,无关紧要。
崇禎对杨嗣昌处理政务的能力毫不怀疑,就是现在內廷方面的人事安排有点麻烦。
想到这一问题,崇禎也是不由抬眼望向造成这一问题出现的曹化淳。
只见他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著久积的疲態,著实是有些憔悴了。
自去年年末以来,曹化淳虽然还能任职办事,却也屡次上疏乞休,以体弱多病,精力不济为由恳请归乡养老。
前一世的崇禎几番挽留,最终拖延至十二年二月才准予致仕。
如今看来这一事的歷史改动並不大,自己也只能留这位心腹內臣到二月了,总不能真看著他累死在自己身边吧?
手指叩了叩桌案后,崇禎也是嘆了口气道。
“化淳,你自潜邸隨朕至今,侍奉多年,勤勉恭谨,劳苦功高啊。”
他声音平缓,语气颇为柔和,眼见曹化淳还要跪地对答,竟是伸手扶了一把,继续关切道。
“朕知你常年操劳,身有旧疾,只是此前国事繁重,朕不得不强留倚重於你…罢了,今日朕便准你所请,准予你归乡调养。”
曹化淳闻言,眼眶一红,当即就躬身跪拜,叩首哽咽谢恩。
“老奴,老奴谢陛下隆恩!
蒙陛下恩养数十年,老奴无以为报,余生唯愿安居乡里,祈我大明国泰民安,陛下圣体安康!”
曹化淳这一哭,著实也算情真意切,不乏对崇禎的感念之情,不过这位魏忠贤后执掌大明內廷多年的大太监心中更是通透。
他执掌內廷多年,权柄不说与当年的魏公公比肩,也算得上是权势滔天。
这內廷百官,九边將帅皆与他有所交集,之间更有默契的利益往来。
可如今新政开启,陛下要独掌乾坤,重整朝局,更要重新梳理內政和九边防务。
自己这个往日的头號权阉便也到了体面退场的时候。
陛下愿意厚待放行,已是天大的恩典。
需知,许多事情到了他们这样的位置,就不是简单的表忠心便能轻鬆解决的了。
特別是面对一位决心要重掌权势的帝王。
作为与註定要被清扫的旧势力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高位旧臣,体面离场,已是最好的结局。
“起身吧。”崇禎再次抬手虚扶,语气温和。
“朕念你旧功,归乡之后,依旧赐你俸禄终身,地方官府不得侵扰,保你晚年安稳。”
“老奴叩谢圣恩!”
曹化淳再行叩拜,心中彻底安定。
待曹化淳起身垂首立在一旁,朱由检目光便转向身侧侍立的老实人王承恩,神色沉凝。
王承恩见状心头一凛,当即挺身垂立,静待圣諭。
“承恩。”
“奴婢在!”
“朕今日便命你接任司礼监秉笔太监之职,总领司礼监日常事务,执掌奏章批阅,御前传旨,中枢文书调度,协理內阁处置天下日常政务。”
这道圣諭一下,王承恩便正式接过曹化淳手中的內廷核心权柄,一跃成为大明內廷第一人。
王承恩心中震动,赶忙俯身叩拜道。
“奴婢遵旨!
奴婢定当鞠躬尽瘁,夙夜勤勉,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崇禎微微頷首。
当下朝堂之中,杨嗣昌心思縝密,精通政务,更深諳吏治財政,是最適合统筹外廷的首辅人选,足以稳住文官朝堂大局。
而內廷之中,曹化淳之下,便属王承恩最为忠贞可靠,行事稳妥,由他执掌司礼监协理內阁处理政务,崇禎自然放心。
內外相济,便可形成稳定的政务体系,让他可以从繁杂的庶务中脱身,摆脱文官清流们的掣肘,专心军务之事。
不多时,崇禎又沉声再颁旨意:“传朕旨意,著王德化接任东厂提督一职,兼管內廷监察,总领东厂一应侦缉,密奏,纠察事务!”
此令一出,內廷的分权格局就此落定。
王德化亦是崇禎帝潜邸旧人,忠诚无虞。
其人行事冷峻,精通厂卫侦缉,钱粮核验,能力远胜同期权阉。
由他执掌东厂,便足以为皇帝重新竖起洞察天下的耳目。
至此,曹化淳之后的內廷三角制衡布局也初步成型。
王承恩掌司礼监,理政务,稳內廷根本。
王德化掌东厂,司监察,镇朝野百官。
高起潜则是外派地方,既可监督边关將帅,制衡藩镇武將,又可以临时督察地方官员,为皇帝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