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日內,武昌,襄阳两地车马不绝,楚藩的粮船顺汉江逆行而上,楚藩在襄阳府强占的十万良田也尽数交割湖广督军府。
隨著这数十万石粮草入仓,十万亩上等良田归入军屯,湖广新军的粮草储备和屯田根基顷刻稳固。
而在暂时压服了楚藩之后,孙传庭便马不停蹄的再施雷霆手段,著手整顿湖广北境烂透的卫所。
湖广承平百年,卫所制度早已腐朽不堪,名存实亡。
虽说比之京北边关附近的卫所要好一些,但湖广各地的卫所军官侵占军田,吃空餉,奴役军户同样是常態。
在册军士虽有数万,实则老弱居多,青壮稀少,大半军田被卫所將官和地方乡绅私吞隱匿。
剩下些贫瘠田地也无人耕种,荒芜遍野,这般军备,別说剿贼御敌,就连自保守城都是奢望。
这也算是张献忠盘踞湖广,数次作乱却始终难以根除的根本缘由——地方军备废弛,根本无力压制流贼。
孙传庭手段利落,直接派出大军与锦衣卫向各地卫所颁布整军清田令。
他以御前军令为凭,划定湖广北境卫所地界,派出陕军骑兵分驻各州县卫所,全程监督清查。
第一步便是彻查军田,將所有被私吞,隱匿,倒卖的卫所田地尽数清查追缴,统一划归督军府军屯体系,登记造册。
地方上的官吏乡绅想要干预,首先就得问过他手中的尚方宝剑和那过万的精锐秦兵。
再说了,卫所军屯本就是朝廷国策,如何处置卫所军田当然由中枢朝廷说了算。
以往他们暗自勾连侵吞,朝廷无力处理也就罢了,可如今朝廷直接用大义派大军下来清田。
这时候谁敢跳出来反对,谁就是国贼,崇禎帝自能堂堂正正的出兵镇压,夷其家族,抄没家產,不留后患。
而对於卫所军士,孙传庭就奉行裁弱留强,分籍安置的铁律,让他们老实归卫登记户口,分领军屯田。
所有四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体魄强健,无恶习的卫所青壮尽数筛选出来,编入湖广新军建制,归入孙传庭麾下。
统一操练、统一发餉、统一配给甲仗军械,孙传庭將按照崇禎帝给他钦定的三万兵额,逐步整编扩编,补足湖广北境的野战兵力。
四十岁以上和十五岁以下的老弱军士、伤残兵卒则尽数裁汰出战伍,免除军役,划拨军田,集中安置,组建屯田民户,专职耕种屯粮。
所產粮食六成归他们自个儿,剩下四成悉数归入督军府官仓,用以供养新军,接济流民。
短短十日之间,湖广北部各卫所风气大变,特別是襄阳府一带,清查得极为彻底。
那些往日作威作福,侵占军田的卫所將官们无一倖免,但凡敢阻挠清查、隱匿田產和包庇私弊者,尽数被孙传庭下令抓捕,羈押审讯。
他们贪墨田產尽数被追缴不说,本人还要依军法处置,或革职流放,或杖责除名,无一姑息。
如此铁血的手段一出,加上数百颗人头落地,湖广北部官场一时间无人不惧孙传庭的手腕。
这位督师在陕西剿贼多年,最是擅长整顿军务,屯田练兵,对付军中积弊和地方陋习,向来只有杀伐整治,没有姑息纵容的。
加之他麾下陕军精锐,如今又有湖广万余军户子弟和各府流民中的青壮编军入营。
两万多大军在手的孙传庭压得襄阳周边几府地方乡绅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乖乖遵从军令。
而隨著又一批崇禎帝支援孙传庭的百万两军餉运抵襄阳,底气十足的孙传庭更是加大了新政推行的力度。
湖广北部清查出的军田数万顷全数收归国有,整编青壮军士万余人,安置屯田老弱过万户,糜烂百年的卫所积弊就此被孙传庭以雷霆手段强行整顿,成效斐然。
搞定了內部事务后,孙传庭的目光终於是看向了盘踞在襄阳西北,早就被皇帝断定是假意归降的张献忠所部。
崇禎十一年末,张献忠兵败势穷,被迫向朝廷乞降,假意归顺,退守谷城。
然而他名义上受朝廷招安,实则拥兵自重,暗藏野心。
既不遵朝廷调令,不缴贼眾兵器,不裁私兵,还暗中招揽亡命之徒,囤积粮草,打造军械,日夜蓄力,只待时机成熟便再度反叛,席捲湖广。
朝野上下诸多官员被其假意归顺蒙蔽,以为湖广贼患已平,屡屡上奏请安抚姑息。
好在崇禎早已看破其中要害,故而特意下旨,令孙传庭入楚后锁死其发展空间,断其根基,扼其羽翼,使其永无反叛之力。
孙传庭深諳圣意,也最懂流贼作乱的根本。
山陕中原流贼之所以屡剿不灭,核心便是能四处劫掠粮草,招揽流民,源源不断补充实力。
想要彻底摁死张献忠,无需急於动兵廝杀,只需断其粮,绝其资,锁其路,便可让其困死一隅,自生自灭。
当即,一道密令自湖广督军府传出,传遍湖广全境。
孙传庭抽调麾下两千精锐骑兵,辅以整编后的湖广新军探哨,分为数十队,四出巡查,全面封锁张献忠盘踞的谷城周边的所有要道。
凡谷城向外延伸的官道、渡口、山道、险隘,尽数设卡布哨,层层布网,无一处遗漏。
探哨日夜轮值,不间断巡查,严防贼眾外出劫掠、招揽流民,也严防外界人员私自出入谷城。
与此同时,湖广全域颁布对谷城的物资封禁政令,管控极为严苛。
在封禁令下,湖广所有州县市镇均严禁商贾百姓向谷城输送超过日常所需的粮食。
像是硝磺,火药,铁料等一切重要物资更是尽数列为禁运之物,违者以通贼重罪论处。
如此一来,原本往日暗中与张献忠交易以牟利的商贾乡绅们尽数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心存侥倖私通逆贼。
各地关卡壁垒森严,陕军铁骑往来巡查,杀伐果断,但凡查到私自输送物资者,当即就地正法,杀鸡儆猴。
谷城之內的张献忠由此陷入了彻底的禁錮之中。
他麾下过万私兵每日粮草消耗巨大,往日依靠四处走私和暗中劫掠尚能维持运转。
如今外部粮道尽数断绝,军资彻底无源,既无法外出劫掠扩充粮草,也不能购置铁器火药打造军械,更无法招揽周边流民壮丁扩充兵力。
整座谷城瞬间沦为一座被层层围困的孤岛。
张献忠也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危机窒息感。
城外四面八方皆是明军探哨铁骑,严密监控,寸步难行。
城內物资日渐匱乏,粮价飞涨,军械修缮无以为继,麾下贼眾人心惶惶,士气日渐低落。
他数次派人乔装百姓、商贾,想要潜出谷城联络旧部,购置粮草军资。
可这些哨探尽数被外围巡查的陕军骑兵查获,外出之人要么当场斩杀,要么羈押审讯,无一逃脱。
这一刻,张献忠终於真切感受到了孙传庭的狠辣手段。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孙传庭背后,还有一个帝王已经张开大网,就等他反叛入瓮,好將他一举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