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灌溉的核心难题暂时得到了解决后,周遇吉便加快了对城外流民安置挑选的进度。
入夏时节,倒是不用担心流民们的保暖问题,但卫生和防疫却是重中之重,这也是崇禎帝在大军临行前特意对周遇吉叮嘱过的。
先动员人手挖地窝子,搭建简易窝棚,能够一户人家落脚临时棲身即可,地窝子里能搭灶做饭,铺上些乾草就是大通铺。
条件简陋,但好歹也算是个家,比那些流民们此前在野外风餐露宿强太多了。
但地窝子挖出来后却不是立即分发给携家带口的流民。
在军屯总署办事吏员们的强硬要求下,领了挖地窝子工程口粮的流民想要入住临时安置点,必须得先强制剪髮和洗澡。
无论男女老少,通通都得剪掉他们那长满虱子的脏乱头髮,谁不同意,那就领了口粮继续睡野外,不得入安置点半步。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流民们没得选,纵然大多不解和疑虑,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剪髮入营。
而入营后的洗澡环节场面更是“宏大”,女人们尚且还能进临时搭建的棚屋遮羞。
男人们就直接在入营后一人端个小盆排队去营地北边的河边光著屁股冲洗。
到这会儿,他们跑都跑不了,因为全副武装手持短矛的新军士兵们就在他们队列两侧监督。
谁想要溜號和敷衍冲洗一番交差的,一经发现就少不了吃一顿军棍。
这样的威逼方式也算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大灾之年,流民们一路逃荒求活早就失了基层秩序。
而混乱和无序,则是一切生產活动的天敌。
朝廷,或者说崇禎帝要的是服从管理,能够为己所用的生產丁口。
流民中老实本分,愿意服从管理的,自然是后续用於民屯和军屯的首选。
过了入伍年龄,但身上有一技之长的流民,同样是宝贵的人力財富。
而在这种筛选过程中不服管教,性格桀驁的傢伙,就等著被编入建设军团干上至少十年的活儿来偿还崇禎帝的活命之恩吧。
这年头,可没什么人权的概念,大灾之中被皇帝賑济活下来的灾民,那就老老实实干活还债,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出路了。
福王府交割的五十万石存粮支撑起了洛阳城外流民营地东西方向的两个大型粥棚,全域开放,只要有做工换的工分条,那就能混个半饱。
流民营地虽然賑济灾民,但绝不养閒民,更不纵懒怠,丁口壮妇老实做工,每天两顿半稠的稀粥绝不剋扣短缺。
老人和幼童虽然无法从事重体力活,但也能被集中起来缝补浆洗衣物,帮忙烧火做饭,打扫营地,保持环境卫生。
如此一来,他们也能用劳动换取两顿粥食,足以让家中外出做工的男丁壮妇们放心了。
为期五日的“测试”作工结束后,流民中的青壮丁口们便將迎来分队编组,等候军屯总署的新一轮工作安排。
而不管他们最终是被分去参与打井垦荒,水利修缮,还是官道平整,荒田清理等活计。
军屯总署皆会给他们记录清楚每人每日的出工时长和完工质量。
有吏员负责登记,就有另一批吏员和流民中被底层丁口们推举出来的基层队长核对情况,確保儘量做到公平公正。
这些青壮今后就按工领粮,出力越多,所得越多,只要不偷懒,每日除了吃总署的两顿粥饭外,还可足额领取米麵杂粮,足以养活家小了。
许多流民丁口一开始远离营地,被分到各处做工的时候还很担心,生怕自己是被朝廷给哄骗出卖,今后要无偿干活。
但等到他们结束完第一天的外派做工,真的领到了足额口粮时,本来浮动的人心顿时就老实安定了下来。
说一千道一万,朝廷立再多规矩,都不如让这些此前忍飢挨饿的流民领上一袋子口粮更让他们感到踏实。
而等到他们排队徒步回营与家人团聚並分享真的领到足额口粮的喜悦后,民心也就此奠定。
乱世之中,百姓所求不过就是一口饱饭和一方安身之地。
此前数年,官府苛赋层层盘剥,流寇过境烧杀抢掠,百姓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这世道如何不令他们感到绝望?
如今朝廷新军到来,不但不驱赶他们这些流民,反而真的开放粥棚賑济,立规矩,给活路。
而在总署吏员们每天卖力的宣讲下,他们也知道了如今供他们生存活命的钱粮均是来自当今皇上的调拨手笔。
这当然无法挽回地方官府在他们心中的险恶形象。
但毋庸置疑的是,在他们绝望之际亲自伸手把他们给拉回了人间的当今天子,已是他们心中最为仁慈悲悯的人间天神。
洛阳城下能活人的“传闻”隨著流民们间的奔走相传已迅速传开。
偌大的洛阳盆地內,数以万计漂泊旷野的流民们纷纷闻讯而来,在口粮賑济的诱惑下登记入册,就此成了军屯总署治下的屯户。
而在日渐完善的营地规矩约束下,入营的流民们像是流水线般的发生著某种重复的蜕变。
他们在被挑选和简单的劳作培训后奔赴军屯总署下的各处屯田区卖力劳作,换取工分,兑换口粮,养活家人。
而隨著可用的丁口越来越多,周遇吉也顺势规整屯田体系,將所有收回的国有田地与置换所得的公私良田统一划分为军屯,民屯两大片区。
两区实行分区治理,各司其职。
十万亩原福王府名下的水浇良田全数划为军屯核心区域。
从那两万隨军南下的北直青壮中挑选出安分听话和较为精壮的五千人,就在这洛阳城外分田组军,授予新军第三镇第一协的番號。
这批新军士卒每人分得水浇良田二十亩,耕牛一头,农具若干,半年后便可接家人来此落户定居。
虽然田地所有权依然归皇庄所有,但只要他们不犯军法,那这二十亩水田便可由他们世代耕种,朝廷绝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