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都是老熟人了,除了大名鼎鼎的西境公爵,罗南也对其它面孔仍有印象:
大腹便便的是彩虹领伯爵维克多,相比上次他似乎瘦了一些,不知是不是罗南的错觉,那张南瓜脸上的油腻感和登味居然减少了不少;面带礼貌而僵硬的微笑之人则是紫陌领的侯爵汉弗莱,上次宴会他还借衣服上的补丁想让自己下不来台来著。
至於其他较少发言的人,坐在这里唯一的意义就是点头、鼓掌以及“xx说得对”。
“各位,叛军终於还是出手了。”
亨利严肃道,“三天前,他们已经推进到了白银河一带驻扎下来,並对伏龙山谷发起了衝击。若非荆棘领布防严固,恐怕这些傢伙已经衝进了西境,届时的后果將不堪设想。让我们对力挫了叛军诡计的荆棘领主表示讚美!”
贵族们纷纷举起酒杯,不过罗南感受得到某些人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的神情。
“公爵大人,恕我直言,我们或许不是在庆祝英雄的凯旋,而是被跳樑小丑玩弄於鼓掌之中!”
紫陌领的汉弗莱侯爵率先將酒杯放在桌上,力度不轻不重,即没有过分地咄咄逼人,又明显带著质问的意味。
亨利脸上无怒无喜,只是顺著问:“何出此言?”
“就让我来揭开这个傢伙的真面目吧!”
汉弗莱轻哼一声,“我问你罗南,你说入侵的是叛军主力,那他们总共有多少人?你们又有多少人?”
罗南不假思索:“叛军总共派遣了四千精锐。荆棘领和山地领的总参战人员加起来大概有一千二左右,其中战斗人员一千人。”
“大家听到了吗?”
汉弗莱环视眾人道,“隨便拉起来的一千余乡勇炮灰,也想抵御曼施坦因的铁骑——他们可是横扫了整个北境的存在,怎么可能被一根小小的荆棘绊倒?”
身边的伯爵和侯爵侧耳议论,纷纷附和。
“也不是全无可能吧?”
个別理性的领主替罗南说话,“伏龙山谷是天险要衝,只要战术合理,还是可以一战的。”
另一个稍微胆小的见状也马上附和:“是啊是啊!而且罗南男爵前段时间不是新契约了一名强力魔女吗?”
汉弗莱马上反问:“你的意思是,北境那么多天险都没守住,是因为那些伯爵和侯爵都是蠢货,还不如一个小小的男爵懂战术谋略?叛军横扫北境的魔女部队,还不如他隨便捡来的垃圾?”
替罗南说话的人马上就不吱声了。他俩只是子爵,得罪不起高高在上的侯爵。
“侯爵阁下,观点相左很正常,但人与人之间应有基本的尊重。”
罗南盯著他的眼睛道。
“玫黛尔不是隨便捡的垃圾,她是西境教会认证的护卫魔女,是为抵御叛军付出了汗马功劳的功臣。任何还有一点良心的人,都会尊重和感谢她为荆棘领和西境做出的一切。”
汉弗莱缄默不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的小小男爵突然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压迫感,仿佛是什么凶悍的邪兽一般,让他本能地畏惧。
亨利亦目光一稟,但在他想进一步確认之际,那股气场就消失了。
接下来,罗南没有理会那些詰问和诡辩,而是直接向在座眾人讲述了对敌我形势的分析,以及战斗和布防的具体过程。
缴获的叛军军旗和甲冑武器,以及其它能证明战斗发生的物证等,也被一一展示给眾人。
他带费米他们来,也是为了让这些一线的基层民兵佐证逻辑,丰富细节。
满座贵族最初是没把这些民兵放在眼里的,对他们而言,士兵和农奴不过是会说话和走路的財產罢了,只有贵族才称得上是活生生的人。
直到他们发现费米的逻辑非常清晰,甚至明白自己在战斗中应该做什么,战斗又是为了什么。
贵族们则是一副“你说我在听”的表情。
他们根本不关心荆棘领到底有没有和叛军作战,只关心能不能让这个刺头多吃点亏,哪怕是多噁心他一下。
“你说你来自北境,是后来才加入荆棘领的。现在叛军打过来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呢?”
有个领主故作好奇地问,“你能从北境逃走,为什么不从西境再逃一次呢?对你来说,这应该是很熟练的事才对。”
其它领主纷纷发笑,露出看戏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问题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然而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个出身卑微、曾经还跟隨溃兵隨波逐流的傢伙非但没有露出一点难堪或紧张的表情,反而骄傲且坚定地昂起脑袋。
“我哪也不去,因为荆棘领让我获得了新的生命!”
他斩钉截铁道,用民兵特有的不卑不亢的语气。
“我愿意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武器全部断裂,血液全部流干。那时,我会带著骄傲的心情和我的战友们重逢——因为荆棘领永远都记得,为了反对內外敌人,在保卫家园和爭取幸福的战斗中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满座贵族们顿时哑口无言,不敢相信这番话出自一个民兵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