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辉死了。
荣辉享年六十有三,晚年中风瘫痪两年,今日咽气也算喜丧,故而不大的荣府中倒也无很多悲伤的情绪。
灵堂中,稀疏灯火下,荣家子孙披麻戴孝,跪地守灵,神情中或悲伤,或思虑。
却不知那棺中已死之人已经破了大防。
『我就艹了都!』
……
荣辉两辈子头一次体验到死人视角。
就像是被种进了地里,不能动只能看,“看到”的视角也仅仅只有“井口”那么大。
真正意义上的坐井观天。
同时,荣辉亦感应不到自己的身体,当前的状態就类似於一团意识,说话无人知,显然断了与外界交流的渠道。
就这跟坐牢似的处境,让荣辉发自內心的想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荣辉,穿越者。
上辈子生长在红旗之下,又被大运一车头干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魂穿到了年六十二,瘫痪在床的这个世界的荣辉身上……
咱就是说,我不奢求身穿那么高端的穿越模式,你让我魂穿,最起码穿到个正常人的身上吧?
穿到残疾瘫痪老人身上算是怎么个事?
本想著身为穿越者,自己好歹自带个系统吧,万一来个什么大器晚成系统,这局面也不是解决不了。
但没有……
荣辉就这么被困在瘫痪的躯体內,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话都说不利索,一年后,噶了。
“哎……也行吧,反正白捡了一年瘫痪在床的日子,也不算亏了。”
事已至此,荣辉果断看开。
反正从撞了大运的一剎那,自己的小命就结束了,多活一天都是赚。
坐於“枯井”中,目视狭小的窗口,心想著自己的这缕意识何时归天化作虚无,目睹著外界子孙点燃火盆,捧来黄纸。
主仪先生朗声开口:“孝子孝孙,执礼焚楮,以通神明,以奉先灵。今有冥资若干,奉於荣辉老大人灵前。伏惟,灵其有知,歆享祀典~~”
余音裊裊。
荣家子纷纷跪伏上前,有序焚纸祭祀。
这一幕把荣辉看乐了。
“行吧,多烧点,也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什么阴曹地府,多给我烧点钱我手头也宽绰。”
穿越之后荣辉大脑浑噩,从此界荣辉那边获得的记忆也不连贯,故而只知此界乃是类古代世界,而不知更多。
倒是没想到给死人烧纸这个习俗,两个世界大差不差。
——这些烧纸,便是活人眼中阴间的钱,给亡者烧纸做祭,一方面寄託了对亡者的思念,一方面想让亡人在阴间富足,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想得到亡人庇护。
嗯,从某方面讲,倒也算是一场“等价交易”了——活人给钱,换得亡人庇护。活人好了,富了,就能给亡人烧更多的钱,活人不好了,穷了苦了乃至断了,你亡人阳间无人祭,也就断了財源。
这一刻的荣辉也是夏姬巴想,前世他就不信这个,虽说撞了穿越,但也未能击穿红旗下构筑的无神论心智防线。
直到洋洋洒洒的飞灰从天而降,一时间这口『井』如同下了雪。
飞扬的纸灰跨越两界,未等落地便匯聚成漩,漩涡的末端直连荣辉的意识,引得荣辉意识巨震。
他听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已满足系统復甦条件】
【先祖保佑系统已启动】
好消息,系统来了。
坏消息,我人都死了,就等著埋了。
不等心中的无语与错愕结束,更多有关於【先祖保佑系统】的信息流入荣辉的意识中,也让荣辉弄懂了这系统的成分。
系统如其名:先祖保佑。
其能打通活人与亡人的界限,使活人得亡人保佑。
唯一的问题是,身为系统持有者的荣辉,是那个亡人。
荣辉人都麻了。
遥想无数穿越者前辈转世重开获得系统大杀四方,结果落到荣辉这里味儿就全变了。
咱就不说这坑了荣辉一年的穿越了,就说这个系统。
“感情我成打工的了!?”
……
祭祀祖先,古来有之。
活人祭祖,求財求运求健康,但总结起来,无非也就是“保佑”二字。
落到眼下荣辉身上,他成了被求的一方,外面那些便宜子孙则是“求”的一方。
我满足你们的诉求,那我不就是在给你们打工呢么?
再深想,这可不单单是打工,自己这是被当成许愿机了啊!
先祖保佑系统?
先天牛马系统还差不多!
但再细细感悟先祖保佑系统,荣辉心中的怨气却快速消散。
“还好还好。”
这系统的逻辑,倒也並非是让荣辉打白工。
……
纸灰跨越两界,洋洋洒洒落在了荣辉的意识团中,令本应没有知觉的荣辉觉得暖暖的。
此乃香火。
亦是先祖保佑系统的基础货幣。
香火从何而来?
从家族祭祀中来。
“通俗讲,逢年过节我的便宜后代们给我烧纸,就能为我提供香火值。”
活人烧纸,亡人收钱,简单易懂,也符合活人祭祖的逻辑——只不过【先祖保佑系统】把“冥幣”换算成了“香火值”。
当然,具体的结算规则並没有这么简单,其中还涉及到思念深浅、血缘远近、活人身份高低等等等等的问题,荣辉详细查阅,顿觉规则浩瀚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