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弟虽貌寢才疏,亦欲建一番功业,上不负高氏列祖,下不负此生!”
“若能隨兄建功,纵死鄴城,亦心甘情愿!”
高澄闻此决绝之言,又见他这般意气风发之態,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青史留名这四个字,果然是任何一个热血男儿都无法拒绝的强大诱惑啊。
他感慨一声,遂頷首沉声道:“好!有汝此言,足矣。汝即刻回府面见阿父,稟明愿隨我赴鄴之事。”
“阿父若准,汝也不必再来见我。当即刻乔装改扮,先秘往鄴城。”
“秘往鄴城?”
高澄闻言,登时不解:“此又为何?”
高澄肃然道:“今阿父虽已遣铁伐表兄,斛律光先行赴鄴,然彼等皆在明处,一举一动皆在人耳目。”
“故我要汝做一条暗线,潜入鄴城,先替我查探各方势力底细,看看何等人真心向高氏,何等人为首鼠两端,何等人又包藏祸心?”
“待我到了鄴城,自有与汝联络之法。”
高洋待知事情始末,又是心中一凛,他没想到,阿父竟已先派出了段韶与斛律光赴鄴,这是何等周全?
但旋即,又惊愕於高澄竟会將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如此说来,此前种种猜测试探,竟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焉?
霎时间,他心情兀自复杂起来,遂重重点头:“唯,弟必不负阿兄所託,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说罢,又对著高澄深深一揖,便转身离去,背影之坚定,再不復来时的犹豫和忐忑。
而高澄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嘴角也不由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自是知晓,如高洋这般腹藏锦绣的梟雄之辈,不可能因他三言两语,便对他死心塌地。
但今日,高洋既心甘情愿入彀,足以证明,便是此英雄之辈,將来只要手段得当,亦不是不可化为己用。
念及此,他脸上笑意更甚,遂不復多言,抬脚逕往书房。
...
另一侧,高洋甫出別院府门,便顿觉心神激盪,豪情直衝霄汉。
回顾高澄方才言语,更是仿若已看见了未来的自己手握生杀大权,对世间万物予取予求之场面。
他深吸口气,只觉一刻也等不及了,翻身上马,携隨从既往晋阳方向狂奔。
不惜丝毫马力之下,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竟硬生生被他缩短了一半。
待回到王府,更是一刻也不停歇,径直去见了高欢,將自己愿隨高澄赴鄴城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彼高欢望著眼前这个一向木訥的二儿子,此刻竟罕见的展露出锋芒,眼中亦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但听完高澄对其的安排之后,脸上復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遂不多问,只轻轻頷首:“汝既想去,便去吧。记住,到了鄴城,一切听汝阿兄的吩咐,不得擅作主张。”
“唯!”
高洋得了准话,心中更是激动不休。
即刻恭敬应声,便转身退出正厅,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小院,筹谋潜行鄴城之事。
厅內,待高洋一走,娄昭君亦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望著高洋的背影,神情尤为复杂,谓高欢道:“澄儿,似乎真的变了。”
高欢闻言,则是哈哈一笑,目露欣慰道:“歷此一事,彼若犹不变,则诚蠢物也。然彼能见子进之长,愿扶掖之,亦善事也。盖高氏基业,异日终须兄弟二人共擎。”
此言既出,娄昭君神情亦更为复杂。
然.......终不復多言......
是夜,月朗星稀。
王府一角,高洋只简单收拾了几件行装,便乔扮作行商,带著几个心腹悄无声息地离开晋阳,星夜驰往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