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頷首问道:“何事?”
卢勒叉沉声道:“大王遣我知会世子,二郎高洋,已於昨夜秘赶赴鄴城。”
“哦?”
听得高澄昨夜便走,高澄顿时挑了挑眉,脸上不免露出几分讶异之色。
他本以为,高洋就算要去,怎么也得准备几日。
却没想到,那丑东西竟如此心急,昨日午后才与他谈妥,晚上就连夜出发了。
此何等效率?
看来,自家这个丑弟弟,这些年还真是被压抑得太久了啊。
不过想想其实也合理。
毕竟嘛,高洋本身便是天生的梟雄,却硬生生装了十多年的傻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自然是一刻也等不及。
是故,他也並未多作评价,只淡淡道:“知道了,且退下吧。”
卢勒叉见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往日的骄躁,心中则不禁暗暗感慨。
这位世子,果然是长大了,行事愈发沉稳了。
若是从前,听到这等消息,只怕少不得要嘲讽高洋几句“丑东西急什么”之类的话。
他心中感慨,面上却不显,只躬身道:“仆告退。”
高澄挥手:“去吧。”
卢勒叉起身,又看了高澄一眼,转身离去。
郑大车从旁听著,待卢勒叉走远,才幽幽道:“二郎倒是心急。”
高澄笑了笑:“他急他的,咱们吃咱们的。来,张嘴。”
夹了块炙肉递到她嘴边。
郑大车脸颊微红,却还是乖乖张嘴接了,小口嚼著,眼中满是甜蜜。
少顷,晚膳用罢。
高澄见时间还早,便又来到书房,埋头於创作。
熟料,这一埋头,便是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高澄白日奋笔疾书,夜里与郑大车抵死缠绵,日子过得可谓十分充实。
如此这般,便在这半月后的黄昏,隨著高澄手中硃笔最后一滴墨落在麻纸上,他总算將所有的方略,都整理完毕。
隨后,他又將整理完毕的方略,细分成了三个部分。
而这三个部分中,占比最重的一部分,谓之军改,其次是民生,最次则是吏治。
至於他为何將军改放在首位,也很简单,便是为了与西魏爭时间。
没错,他要与宇文黑獭爭时间,爭改革的时间,爭霸业的时间。
儘管如今的东西两魏从表面上看,东魏似乎无论是人口,土地,兵力,还是粮食產量,乃至於文臣武將,都已对西魏形成了碾压之势。
仿佛东魏一统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熟知歷史的高澄却十分清楚,东魏对西魏形成的所谓的碾压,都只是浮於表面的东西,根本不足恃。
而双方真正的实力,也绝不是只看表面数据就能看出来的。
举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例子:山川地理。
在地理上,东魏对西魏,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用作防御的关隘。
西魏只要出四塞,便是一马平川的战马奔袭之地,可以从东南西北任何一个方向进攻东魏任何一座城池。
以至於高欢不得不花费极大的成本,以重兵固守洛阳、虎牢、潼关、蒲坂、风陵等诸多要地,只为防备西魏东出。
反观西魏呢?
虽地小民狭,却固守山川之险。
无论是河东,还是四关,都只需极少的兵力防守,便可抵挡东魏的大举进攻。
歷史上,高欢率十万大军,打不下一个小小的玉璧城,便是明证。
所以,別看双方纸面上的实力差距似乎极大,可实际上,双方於防守和进攻对方所需的隱形成本,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而这,也是河北,关陇两大集团自北魏分裂开始,到安史之乱结束这数百年时间的对峙里。
河北集团为何明明在財力,兵力,及整体硬实力都完全碾压关陇集团的情况下,却始终打不过关陇集团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