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安静下来,及至马车又行了一段,將要分离时,崔楷復敛容道:“且言正事。此等职位,吾等如何分派?”
李希宗沉吟片刻,缓缓道:“兹事体大,非你我二人所能独断。当先报知族中尊长,再通传范阳卢氏、太原王氏、博陵崔氏其余诸家,待彼等遣使至鄴,再共同定夺。”
“也好。”
崔楷頷首,復又道:“郑氏那边......是否知会一声?”
李希宗想了想,摇头道:“暂且不必。郑氏连山房新灭,主支必恨高氏入骨。此时往寻,非但不能得人,反易被其牵连。待日后局势稳定,再作计较不迟。”
“有理。”
崔楷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马车行至分岔路口。二人拱手道別,各自回府。
......
李希宗回到府中,也不耽搁,当即召集家中核心成员,將今日在都督府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而府中眾人听闻李希宗要將李祖漪,李祖娥两姐妹分別嫁给高澄和高洋,亦霎时议论纷纷。
有赞同的,有反对的,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唯独李祖娥,听完父亲的话后,脸色瞬间煞白。
盖因前几日,高洋来到李氏,不是对李氏进行威逼,就是利诱,半点仪態皆无,早令她厌恶不已,加之高洋面目粗鄙,她心中更是万般牴触。
可现在,阿父竟然要將她嫁给那粗鄙之物?
霎时间,她心中绝望之情顿生,由是猛地站起身,颤声问道:“阿父,您……欲將女儿嫁与那丑二郎?”
李希宗闻言,则是皱起眉头,不悦道:“何谓丑二郎?彼乃高氏嫡子、太原公高洋。能嫁与彼,乃汝之福分,何得如此无礼?”
“福分?”
闻听此言,李祖娥更泪落如雨,双膝一软,叩首於地,哀切道:“那人面如黑炭,性如烈火,前几日登门时动輒喝骂,全无半分人伦。嫁与他,何言福分?”
李希宗蹙眉道:“然汝待如何?”
李祖娥屈膝下拜,泣道:“女儿绝不嫁高子进,阿父明鑑,彼二郎绝非良配,女实不愿。”
李祖娥本就生得倾国倾城,此刻梨花带雨,更显楚楚可怜。
厅中眾人见状,皆面露不忍。
而李希宗看著这个被自己娇宠多年的小女儿这般淒悽惨惨的模样,心中亦是怜惜不已。
然郑氏连山房三百余口,正尸骨未寒。
便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他也必须得做出些姿態来。
故此,他心中再是怜惜,面上也不得不板起脸,厉声喝道:“胡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关乎我李氏全族荣辱,岂容汝任性妄为?”
“女不嫁!”
李祖娥不知详情,只当李希宗心意已决,竟是泣诉著狠狠撞向地面,额头顷刻渗出血跡,並决然道:“阿父若必逼之,女……女寧死!”
“二姐儿不可......”
见此刚烈之举,厅中诸人亦顿时大惊,忙上前拉扯劝慰。
李希宗之妻崔幼妃更猛地扑过去,一把將李祖娥揽进怀中,哀切道:“二姐儿,我的好二姐儿,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李祖漪见此,同样双目含泪,眼中兀自挣扎不已。
李希宗更是全然没料到,李祖娥竟刚烈至此,几乎便要忍不住坦白心中思量。
然便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道果决的声音:“阿父息怒。妹妹既不愿嫁,不如让女儿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