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我大魏但能內外一心,上下同欲,当可北拒柔然,西抗宇文,南击萧梁,混一胡汉,鼎定九州。”
高洋越听越惊,心中对此女的观感,亦从初时之不屑,渐转为由衷欣赏。
盖因此女见识,竟比朝堂上许多大臣还要高明!
便是与他较之,也不逊色多少。
念及此,不禁再次发问:“卿……卿何以洞悉若此?”
李祖妧微微一笑:“民女虽居深闺,然素好坟籍,尤嗜史册。前代兴废,当世得失,略知一二。加以族中常有名士往来,纵论天下,民女偶尔旁听,便有所得。”
高洋点了点头,心中愈发满意。
想起方才李祖妧提到的“鄴中诸贵”,便又问:“卿视孙腾、司马子如之辈何如?”
李祖妧道:“彼辈皆冢中枯骨耳。”
高洋挑眉:“何出此言?”
李祖妧道:“彼辈恃从龙之功,盘踞鄴城数载,植党营私,贪墨无厌,其昔日之锐气,早已斫丧殆尽。今世子入鄴,手握罪证,外有高王默许,內有世家归心,彼辈实为瓮中之鱉,旦夕可擒。非冢中枯骨而何?”
“好一个瓮中之鱉,好一个冢中枯骨!”
高洋闻言,更忍不住抚掌大笑,胸中积鬱一扫而空:“汝一女子,竟有如此见地,实令某刮目相看!”
李祖妧则犹是宠辱不惊,只垂首道:“太原公谬讚。”
及至此刻,高洋望著她宠辱不惊的样子,更是由衷的觉得,此女的確要比那个高傲的李祖娥,更適合自己。
念及此,心中那最后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著李祖妧,问:“某再问汝,汝嫁与某,果不悔乎?”
李祖妧迎上他的目光,依旧神色坦然,答:“不悔。”
高洋闻之,亦不復多犹豫,当即沉声道:“既如此,某当聘汝为正妻,生生不负,无人可替。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次,轮到李祖妧怔住了。
未料想高洋竟会许下如此重誓。
“太原公……”
她抬眼望著眼前这个面容丑陋,却眼神炽热的男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然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已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最终,也只得起身朝高洋深深一拜,哽咽道:“妾......多谢郎君。”
高洋伸手扶起她,四目相对,皆从彼此眼中望见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男女之情,更是两个孤独灵魂的相遇,是两个被世界遗弃的人,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他们,都是被命运亏待的人。
但他们,都不甘於命运的安排。
凉亭外,微风拂过,柳丝轻扬。
琴案上的古琴,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仿佛也在见证著这一刻的约定。
相视半晌,高洋方笨拙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滴。
旋即,轻轻牵起她的手,言笑道:“何泣也?今日良辰。且隨吾往见阿兄及尊翁,以定婚期。”
他的手粗糙而有力,带著少年人的炽热。
李祖妧小脸一红,却也未曾挣开,只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