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话音未落,高澄便已放声大笑。
笑得高洋更加窘迫。
然则,高澄笑罢,却仍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汝且安心,盖鄴中诸务与汝大婚之事,本不相妨。毕竟大婚之事,终须稟过阿父阿母,再做决定。”
“故归后,某当即修书晋阳,备陈此事。俟鄴城底定,阿父阿母回书亦当至矣。”
“届时,某正可借汝大婚,昭告河北世家与高氏结盟之谊。使阿父麾下诸老皆相竞自奋也,省得彼辈倚老卖老,自以为功高莫匹,无人可代。”
高洋听罢,先是一愣。
然转瞬之后,便不禁狂喜道:“原来阿兄竟早有成算,何不早言,徒令某虚悬忧思?”
然兴奋未及,他又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旋即,笑容渐渐凝固,幽幽问道:“阿兄,若然,则弟之大婚,亦將为阿兄权衡朝局之器乎?”
高澄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汝有异议?”
“我......”
高洋闻言,顿时扯了扯嘴角。
然则,望著高澄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底没敢说有,只敢小声抱怨道:“阿兄真箇......无情。凡事皆入筹算,自蒞鄴以来,更殊少温润之色也。”
听罢高洋的吐槽,高澄亦不禁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某若太过温润,汝数日前早为司马子如之辈生吞活剥矣,安得尚能在此摇唇鼓舌?”
说罢,懒得再理会他,继续闭目沉思。
高洋见他不说话了,亦撇了撇嘴,不復多言,少顷,更復转怨为喜,心中暗暗为高澄点讚。
这些日子,阿兄的確变化很大。
然则,较之从前那个虽有人味儿,却每每以欺辱他为乐的阿兄,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阿兄。
最起码,现在的阿兄儘管仍是嘴上不饶人,可行动上对他的看重,乃至对他的培养,却从未有过半分折扣。
便在二人沉默之时,车驾亦已行至都督府门前。
闻得刘桃枝提醒,高澄即率先下车,大步往书房走去。
然未迈几步,便觉衣角被人拉住,回头一看,但见高洋正眼巴巴地望著他,眼中满是渴求。
高澄眉心微扬,讶然道:“汝踵隨吾何为?”
高洋可怜兮兮地眨眨眼睛,小声提醒道:“阿兄,勿忘为阿父阿母修书。”
高澄听罢此言,復见他像小狗一样眼巴巴的样子,亦顿时忍不住失笑出声。
旋即摆摆手,頷首道:“知矣,知矣,断不至相忘。汝且安心待迅便是。”
听得高澄保证,高洋这才念念不舍地放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高澄再次无奈地耸耸肩,方转身逕往书房。
进了书房之后,他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心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先將联姻之事的来龙去脉写下。
旋即,吹乾纸上墨跡,装进信封后,朝门外唤道:“王紘,入。”
王紘应声而入,拱手问:“世子何谓也?”
高澄將信递给他,淡淡嘱咐道:“汝亲诣晋阳,以此书呈大王。並以鄴中近日诸事,一一具陈,慎毋遗漏纤毫,明否?”
“唯!”
王紘闻此,亦不多问。
当应声命令,双手接过信,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