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三中是本市一所普通高中。中考结束后,成绩拔尖的学生去了一中,稍次的去了二中,剩下刚好够普高线的才会落在这里。
三中的高考成绩常年全市垫底,但也因为这个,体育特长生和艺术生的比例比其他高中都高,这些年升学率全靠这一块撑著。相应地,体育、音乐、美术老师在这里的地位也比別处高出一截。
全校三个年级,一千来號学生,教职工一百二十多人。李倩是美术教学组组长,日常不直接授课,只带高三的美术特长生,已经干了五年。
教务主任贺进矮胖禿顶,天气不算热,但他满脸是汗,从办公室一路小跑到校门口来接,手里攥著几张餐巾纸,不住地往额头上按。
陈实看了他一眼:“贺主任,不用紧张,就是日常问话。”
“不紧张不紧张,天气太热了。”贺进把纸巾塞回裤兜,领著两人往教务处走,边走边回头,“校长去省里开会了,这两天都不在,说这事就我来全权处理,你说这事闹的,我这都两天没睡好觉了。”
到了教务处,贺进把门带上,给两人倒了水,坐下来之后双手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个来回,尤其是看著孙铁梅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他觉得压力很大。
“之前巡警队不是已经来问过了吗?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怎么还要再问一遍?是不是案子有什么新进展?”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核实。”陈实说,“你只管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知道的也不多啊,李老师平时就是上课、带学生、备课,从来不迟到早退,请假都很少。”贺进又擦了把汗,“她那个人,怎么说呢,安安静静的,在办公室也不怎么聊家常,別的老师午休凑一块说孩子,说老公,她就在旁边听,偶尔笑一下。但她对学生是真的好,加班加点给特长生改画,从来没抱怨过。这几年美术生考上重点的,都挺喜欢她的。”
陈实一直在旁边听著,没插话。
贺进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头顶那团灰白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往淡黄色偏,原本还有些防备的情绪正在渐渐放鬆。
孙铁梅看了陈实一眼,陈实会意,接著话头往下递:“那李老师和哪位学生走的比较近?”
贺进想了想:“出事之后,我还去了解过,美术组的老师说,有个叫姚心尘的和李老师关係很好,对了,就那个最先发现塑像不对劲的小姑娘。她好像是李老师的课代表,平时经常往美术室跑。这孩子画画不错,李老师挺看重她的。”
“校外呢?她有没有提过什么朋友、以前的同学、或者搞艺术的同行来找过她?”
贺进皱著眉想了半天:“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李老师虽然是本地人,但平时住学校宿舍,同事这么多年也没见她有什么朋友来学校找她。她私底下的事,她不说,我们也不太了解。”
陈实点点头,又问了句她平时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
“没有,真没有,她那人不爭不抢的,跟谁都没红过脸。不过她出事前那几天好像一直没怎么睡好,有次开会他看她眼睛有点肿,问她是不是熬夜了,她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那贺主任,今天就到这,麻烦您帮我们找一位和李老师比较熟的老师,我们想多了解些情况。”
贺进连忙站起来:“有有有,美术组的王老师,教高一高二基础课的,和李倩一个办公室好几年了,我这就叫她过来。”
王老师四十多岁,烫了一头小捲髮,进门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坐下来先嘆了口气。
“李老师这么年轻,还死得这么惨,你说什么人能干出这种事,太狠了,真的太狠了。”她说著说著声音就哽住了,掏出一张纸巾擦眼角。
陈实注意到她头顶的光是灰蓝色的,伤心是真实的,但伤心中又像隱藏著一种別样的情绪。他等王老师情绪平復了些,才开口问王老师和李老师共事多久了。
“五年了,她刚来就是我带的,也不算带,就是一开始带她熟悉熟悉学校的情况,毕竟她那会儿才刚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