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生其实挺花钱的,买画材、报班、集训,哪样都不便宜。但倩倩喜欢,我们就供。”李父给两人倒了水,自己没喝,坐在沙发上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倩倩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上学那会儿从来没让我们操心过,后来工作也安稳,没曾想........”他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把老花镜攥在手心里,老泪纵横。
陈实等他情绪平復了些,才轻声问李倩有没有交过男朋友。李父很肯定地摇头,说工作以后他们就催著她可以找对象了,但她说工作太忙,暂时先不找。
后来又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也是没成。
陈实说李倩各方麵条件都很好,不谈恋爱应该不是自身条件的问题。李父说他们也想不通,问过她,她总说不急。
临走的时候,孙铁梅忽然问了一句:“她小时候,一个人练画画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李父想了想。“她画画的时候不爱说话,就那么一个人坐著,一画就是一下午。小时候我跟她妈吵架,她就抱著画板躲进厨房,把门关上。后来我们和好了,她那张画还在。我拿起来看,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三个人都是笑的。”
从李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孙铁梅发动车子,陈实坐在副驾上把走访记录摊在膝盖上重新看了一遍。
同样一个人,在不同人嘴里完全是不同的版本。而且每个人说的都是真话。陈实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当晚陈实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些人,一个个排著队上来劝他,嘴里念念有词,態度比之前几次更殷勤,也更缠人。
陈实嫌烦,转身想走,人群后面忽然有人扒开前面的人,声音很冲:“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这套有个屁用,让我来。”
那人衝上来就要揍他,可怜的是,梦里陈实也是瘸的,往后躲了两步就被逼到墙根,胳膊抬起来挡著脸,肩膀缩著,等那拳头落下来。
拳头没落下来。旁边伸出一只手,攥住了那只拳头。红隼站在他身侧,他全程没有看陈实,两条手臂也是完好无缺的。
陈实猛地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还在抖。喝了口水,靠在床头,心跳慢慢平下来。
红隼在梦里是完整的,站在他这边,还替他挡了一个衝上来揍他的人。这算什么意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手机在枕边亮了。苏小禾打来的,声音又急又沉:“陈老师,又死了一个。市中心广场,整个人被封在环氧树脂里。还有......这人有四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