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干咳一声,回归问题:“说正事,你爱好什么?”
幻狼压下心里的火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画画。”
“难怪难怪。”陈实点点头,“李倩那个案子做得那么规整,石膏塑形、层层包裹,细节拿捏得死死的,原来是专业的。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这么细。”
听到这句评价,幻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一眼就能看到那种。
陈实顺势问道:“那李倩到底怎么你了?长得好看,业务也好,看著没毛病,你非要杀她?”
“她没得罪我。”幻狼说得乾脆。
陈实皱眉:“没得罪你,你就杀她?还有那个朱大海,一个捡垃圾的,跟你也无冤无仇吧,你费那么大劲布局,又是密室又是雕塑,折腾这么大动静,图什么?”
幻狼脸色严肃起来:“我討厌虚偽的完美。”
“说人话。”陈实直接打断,“別整这些文縐縐的,听不懂。”
幻狼被噎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她在外人面前是温柔负责的好老师,专业强、人设完美,谁都挑不出毛病。私底下虚荣、自私,玩得比谁都乱,全靠一张脸、一副好演技骗人。”
“她教美术、讲美学,自己活的却是假的。”
陈实盯著他:“所以你觉得,你这是在审判她?”
“对。”幻狼坦然承认,语气理所当然,“她配不上她拥有的东西。外在越完美,內里越脏,就是玷污美学。我用石膏一层层把她裹起来,是把那些脏东西洗掉,把她修成该有的样子。我是在修正她。”
他说著,竟然咧开嘴笑了,是那种做完作品的满足感,看得人头皮发麻。
孙铁梅开口问道:“那朱大海呢?他普通人一个,不虚偽、不装样子,你为什么杀他?也是审判?”
“朱大海?那不是审判,是一种救赎。”幻狼摇头,“他太真实了。”
“一辈子底层,没钱没地位,活得狼狈,谁都看不起他。但他不装、不演,坏的地方、穷的地方,全都摆在明面上。”幻狼语速不快,却带著一股根深蒂固的扭曲执念:“李倩什么都有,天赋、顏值、体面工作,偏偏活得虚假骯脏。朱大海乾乾净净、表里如一,偏偏一辈子缺憾、受尽磋磨。”
“你们普通人就喜欢追捧假的完美,看不起真的平凡。我只是把错位的东西,强行掰回来而已。”
“所以说,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你觉得他需要改造,甚至杀了他?”
幻狼点头。
陈实听到这里,终於彻底理清了两起案子的逻辑,这就是个把自己当上帝的神经病啊。上辈子得做多少亏心事,才会遇上这种奇葩啊。
幻狼砍掉李倩双臂,不是隨便行凶。李倩靠双手画画、靠能力立人设、靠表演维持完美形象,双手是她所有偽装的根基。
断臂,就是废掉她所有表演和造假的资本,让她再也装不出来。七层石膏混盐包裹,不只是藏尸、製造密室,是他刻意的仪式。
一层盐一层石膏,反覆七层,就是他老家流传的一种净化方式。
而把断臂移植给朱大海,做成四手雕塑摆在广场,就是他所谓的弥补。
夺走造假者的依仗,补全真实者的缺憾,再公开展示,宣告他自己的对错標准。
审讯到这里,所有疑点全部通透。没有组织任务,没有私人恩怨,没有利益纠葛。
只是一个智商极高,心思縝密的偏执者,靠著自己扭曲的审美和对错观,亲手导演了两场极致恐怖的连环凶案。
孙铁梅和陈实站了起来,幻狼看著他俩:“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不能不告诉我,你们到底是靠什么识破我那个局的。”
孙铁梅快步往外走,她觉得自己和这个病態疯子多说一句话都噁心,但陈实没有,他微笑地看著幻狼。
“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