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日,周六,凌晨一点。
苏羽还在剪辑室。不是他在剪,是他在看。朴师傅下午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手没停。
苏羽坐在他旁边,盯著屏幕,一帧一帧地看。剪辑不是他的专业,但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每一场戏的情绪对不对,节奏快慢,镜头的取捨——这些他不是靠技术,是靠感觉。剧本是他写的,演员是他选的,画面该什么样,他脑子里有。
“第三集跳楼那场,回头那一眼,再短一点。”苏羽说。
朴师傅手指动了一下,剪掉了零点三秒。画面里的安高恩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下去。
“再看一遍。”苏羽说。
朴师傅回放。那一眼短了,但情绪更浓了。不是刻意的告別,是下意识的寻找——金道奇在不在?不在。那我走了。
“过了。”苏羽靠在椅背上。
朴师傅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继续往下剪。
凌晨两点,门被推开了。蔡秀彬站在门口,穿著那件白色羽绒服,头髮散著,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脸颊被夜风吹得通红,鼻尖红红的,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你怎么来了?”苏羽转过身。
“睡不著。猜你还在。”她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盒热牛奶和两块蛋糕,“我妈说你熬夜伤胃,让你喝点热的。”
苏羽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甜丝丝的。“你妈知不知道你在给我送奶?”
“知道。她说『那个苏羽是不是不会照顾自己』。”蔡秀彬在他旁边坐下,凑过来看屏幕,“剪到哪了?”
“第三集。跳楼那场。”
“你让朴师傅剪短了回头那一眼?”
“嗯。零点三秒。”
她盯著屏幕,画面里的安高恩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下去。那一眼很短,但足够让人记住。
“欧巴。”
“嗯。”
“你怎么知道要剪短?”
苏羽想了想。“因为我看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一眼太长,观眾会出戏。短了,观眾来不及想,情绪就直接被带走了。”
她看著他。剪辑室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欧巴。”
“嗯。”
“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苏羽手指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什么?”
“没什么。”她別过脸,耳朵尖红了。
凌晨三点,第一集粗剪终於完成了。朴师傅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把老花镜放进眼镜盒里。“明天继续。”
苏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辛苦了。”
“不辛苦。剧本好,剪著顺手。”朴师傅背上包,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著的蔡秀彬,“她等了你一晚上。”
苏羽低头看她。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盒牛奶喝了一半,蛋糕吃了一口。苏羽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动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把脸埋进外套里。
朴师傅走了。剪辑室里只剩下苏羽和蔡秀彬。暖气管道嗡嗡响,窗外的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布轻轻晃了一下。苏羽没叫醒她,坐在旁边,闭眼。
早上七点,苏羽被手机震醒。蔡秀彬已经不在旁边了。外套叠好放在桌上,牛奶盒不见了,蛋糕盒也不见了。
桌上多了一杯热咖啡,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著——“欧巴,我先回家了。咖啡趁热喝。別熬夜了,你那眼睛迟早瞎。——你的女主角。”
苏羽看著那张便利贴,笑了。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热的,不加糖。她记得他不加糖。
上午九点,苏羽回到公司。蔡秀彬已经在窗边坐著了。今天换了件灰色卫衣,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捧著那本翻烂了的剧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脸上。
“你不是回家了吗?”苏羽把背包放在桌上。
“回了一趟。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她抬起头,“你呢?你回家了吗?”
“没有。从剪辑室直接过来的。”
“那你洗脸了吗?”
“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拿出自己的洗面奶和毛巾,递给他。“去洗脸。一脸油。”
苏羽接过去,走进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洗面奶的泡沫很多,草莓味的。他出来的时候,蔡秀彬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早餐。紫菜包饭、豆浆、还有一盒草莓。
“草莓哪来的?”
“我妈买的。说让你也吃。”她拿了一颗塞他嘴里,“甜不甜?”
“甜。”
“那你多吃点。”她又塞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