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说“你可以留下”。
她哭了。
她以为这是梦想的开始,后来发现不是。
梦想是合约,合约是枷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她在想明天。明天节目播了,她的脸会打码,她的声音会变调,但是她的合约会原样出现在镜头前。sm的logo也会出现,她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反应,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骂她。
她只知道她寄了,寄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就不用回了,不用回了就不用怕了。
sbs的录影棚里,製作组在做最后的剪辑。
导演盯著屏幕,画面里金佳英的脸被打了码,声音被变了调,但她的眼睛没有被遮住。眼睛是亮的。导演盯著那双眼睛看了几秒,对剪辑师说:“这一段留著。不要剪。”
剪辑师愣了一下。“导演,她的眼睛——”
“留著。”导演站起来走出剪辑室。
走廊里很安静,灯亮了。
sbs社长办公室。
社长正在看节目预告片。画面里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面前摊著一沓文件。镜头缓缓推进,文件的標题栏露出了几个字——“sm娱乐·练习生合约”。
社长的手机震了一下,cj enm的安部长发来一条消息:“这期节目,能不能延后?”
社长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不能。
安部长:为什么?
社长:因为有人寄了合约。
安部长沉默了很久,没有回消息。
社长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预告片。画面里主持人的声音很平,没有煽情,没有夸张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新闻稿,但是这种克制反而让人更不安。她每念一条条款,屏幕右上角就会弹出一个红色的小方框,里面写著“违反《民法》第一百零三条”或“涉嫌违反《劳动基准法》”。字很小,很专业,像是律师写给人看的。
社长把预告片看完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自己当记者的时候,採访过一个被公司压榨的练习生,那个练习生说完之后哭了。他问“你为什么哭”,她说“因为终於有人听了”。
现在他知道了。
终於有人听了,听了就够了,播了就够了。
论峴洞九楼。
苏贏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首尔慢慢暗下去。
汉江的方向,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江面染成一片暗红色。
他拿起手机给郑理事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节目播了,金佳英可能会被sm找。你让她不要接电话,接了也不要说话。说话就会被录音,录音就会被剪辑,剪辑就会被放大,放大了就收不回来了。
郑理事秒回:好。
苏贏:还有一件事,她的违约金由水晶文化基金垫付。
郑理事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苏代表,这是投资吗?
苏贏:不是。
郑理事:那是什么?
苏贏:是帐。她寄了合约,sbs播了,sm股价会跌。我们赚了钱分她一份。
郑理事:多少?
苏贏:她违约金的双倍。
郑理事沉默了很久。
“苏代表,您这个人——”她顿了顿,把鬢角的碎发別到耳后,那根头髮在耳廓上绕了半圈才服帖,“有时候说话会让人想哭。”
苏贏没回消息,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汉江。
金佳英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只需要知道她寄了合约,sbs播了,sm股价跌了。
她拿到了双倍的钱,她可以回木浦开一家咖啡厅或者去首尔继续唱歌,或者什么都不做。
她不需要谢任何人。
这是帐,帐算清楚了,该给的给,该拿的拿。
两清。
窗玻璃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笑脸,没有字。
新加坡回来后,雾气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