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贏看著他。“您想好了?”
“想好了。”
“李秀满呢?”
“他还在海外。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我发了消息,他没回。”金英敏的声音很低,带著疲惫。
“但我不能再等了。”
苏贏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您改合约需要董事会投票,您有几票?”
金英敏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一票。”
“谁?”
“我自己。”
苏贏把冰美式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一票不够。”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您。”
苏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您想让我做什么?”
“给我一票。”
“我怎么给您?”
“您是水晶文化基金的代表,水晶文化基金是sm的股东。股东可以提名外部董事,外部董事在董事会上有投票权。”金英敏看著苏贏,目光里有挣扎,有不甘。“您提名我当外部董事。我自己投自己一票,您的那一票也投给我。”
苏贏看著他,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金代表,您想当sm的董事长?”
“不是董事长。是能说话的人。”金英敏的声音沙哑。“现在的sm,能说话的人只有李秀满一个。他不在,没人能说话。他回来了,也不听別人说话。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位置。不是为了我自己——”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是为了那些练习生,她们不能再等了。”
苏贏沉默了片刻。
“金代表,合约的事,您先改。董事会席位的事,等李秀满回来再说。”
金英敏愣了一下。“为什么?”
“改了合约,股价会稳。稳了,李秀满的股份就不会被强平。不被强平,他就不用卖。不用卖,他就还有话语权。有话语权,您说话他才听。不听,股价还会跌。”
金英敏看著苏贏,“苏代表nim,您这是帮我还是帮李秀满?”
“谁都不帮。”苏贏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帮帐本。”
金英敏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他的肩膀微微塌著。
“苏代表nim,秀荣的妈妈今天给我写了一封信。信是寄到公司的,信封上写著『金英敏代表收』。她不知道我的名字,只写了『代表』。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金代表,我女儿在练习室不敢回家。她说没脸见我。我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签字的时候手在抖。我以为那是为她好。金代表,求您了。让她回家吧。』”
金英敏的声音彻底哑了。
“我看完了那封信,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我不知道怎么回。”他顿了顿,“我回了『知道了』。我还能回什么?”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苏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著金英敏留下的那份战略合作草案。他拿起来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金英敏签了字。字跡潦草,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怕自己反悔。
苏贏把文件合上,收进抽屉里。拿起手机给郑秀雅发了一条消息:秀荣的合约已经改了,违约金降到五千万,培训费取消,解约不需要委员会投票。你跟进。
郑秀雅秒回:好。
苏贏:秀荣的妈妈那封信,你让金英敏转给你。我看看。
郑秀雅:好。
苏贏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他伸出手用手指在那层冰上画了一条线。
秀荣的妈妈在洗衣房站著,秀荣的爸爸腰坏了,秀荣在练习室不敢回家。
金英敏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回了一句“知道了”。
苏贏不会坐一个小时,他只会算帐。
帐算清楚了,该给的给,该拿的拿。
但是秀荣的妈妈那封信,不在帐本上。
不在帐本上的东西,苏贏不算。
不算就不欠,不欠就不用还。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冰美式。
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號码,只有一行字:“苏代表nim,我是秀荣。您能帮帮我吗?”
苏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回覆。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秀荣,违约金,明天到帐。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檯灯。
窗外的汉江在夜色中泛著冷光,最后一架夜航正在降落。
明天秀荣会收到那笔钱。
她会回光州,回家。
金英敏回了“知道了”。
苏贏回了“到帐”。
都是两个字。
但秀荣的妈妈,终於不用在洗衣房站著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