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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求追读)隨我去迎义军!

宣化门。

秋风瑟瑟,带著一股子凉意,一阵又一阵地吹向城墙。

柳琮站在墙头上,眼睛睁得浑圆,眺望著城外那漆黑一片,都快变成一块“望夫石”了。

心中只盼望著那个人影能够早些归来。

他迎著那一阵阵凉风,却丝毫没感觉到凉意,甚至还在往外冒著汗。

不是热出来的汗。

纯粹是因为紧张,而流出来的冷汗。

皇帝从他这儿出了宣化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此刻尚未归来。

他这颗心啊,自然是七上八下的。

若是官家平安回来了,万事大吉。

若是不回来呢?

若是被叛军掳了去呢?

若是...死在了外头呢?

这般想著,他额头上那冷汗,便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柳厢主!”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

柳琮打了个寒颤,迅速地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小跑著从城阶爬了上来。

柳琮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他心猛地往下一沉。

来者,乃是高太尉的心腹。

名叫高从泰。

此刻,高从泰前来,是来做什么的?

柳琮知道,大概率是来寻皇帝的。

柳琮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把额头,可是刚抹完,冷汗就又渗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了稳心神,带著一丝侥倖,朝著高从泰躬身行礼,硬著头皮问道:“高都头,这大半夜的,何事这般著急?”

高从泰乃是高家的旁支子弟。

论辈分,算是高化文的远房叔叔。

高化文当了太尉之后,看在同宗的份上,也顺手拉了他一把,让他在禁军里混了个散都头。

这“散都头”,说白了就是个虚衔。

没有实缺,没有部属,就是个掛名的官职。

在大晟的禁军体系里,散指挥、散都头、散祇候这些官职,一般都是安置人的。

一是打了半辈子仗,混够了资歷却又始终差点机缘的老兵。

二便是勛臣子弟,算是荫官的一种,他们白拿一份工资混日子。

高从泰属於后者。

论实权,他手底下连一个兵都没有。

论品级,他这个散都头比柳琮的厢都指挥使矮了不止一层。

然而,他走到柳琮跟前,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

姿態敷衍得很,连手臂都只抬了一半。

这副做派,实在是倨傲得很。

没办法,谁让他是高太尉的心腹呢!

仅凭这一点,他就有资格摆谱!

在这大梁禁军里面,就是这般现实。

就算你再有能为,再有功劳,也抵不过人家一个“高”字。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嘛!

高从泰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柳厢主,官家可曾来过宣化门?”

“官家这大半夜的,突然就出了大內,往外城跑了。”

“太后和诸位相公,还有太尉,在大內急得团团转!”

柳琮闻言,整个人神色一僵。

果然是来寻皇帝的!

他那两条大腿,不自觉地开始微微发颤。

他不是怕高从泰这个人,而是害怕高从泰这些话中暴露的信息。

太后和那些相公们都在寻皇帝,然后他把皇帝放跑了!

柳琮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高从泰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不由一皱。

他打量著柳琮,见他额头冷汗直冒,便疑惑道:“柳厢主,你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

“官家,来过这儿?”

柳琮沉默了好一阵,一阵大风呼啸而过。

他纠结了许久,才终於开了口,声音乾涩道:“官家...確实来过。”

高从泰瞪大了眼。

他是知道萧泽出大內时没有带人护驾的。

身边貌似只有那个心腹太监王福,还有那位沈妃。

他转头看向城外,声音骤然拔高:

“官家人呢?”

“该不会,该不会是从你这宣化门出城了吧?!”

柳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默认了这一切。

高从泰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朝著柳琮嘶吼道:“好你个柳琮!你这城门是怎么看的?!”

他的嗓门极大,士卒们纷纷朝著这边看来。

“官家可是孤身带著內侍和沈妃出城的?”

柳琮小声地回道:“官家骑著马,带著一辆马车出城的,驾车的確为一位中贵人...”

高从泰闻言,伸出手指著柳琮怒呵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十数万的反贼,已经把大梁团团围住了!”

“你怎敢放官家孤身出城?!“

“你脖子上长的这东西,到底是脑袋还是夜壶?!”

高从泰的唾沫星子都飞到了柳琮的脸上。

柳琮只是站在那里,弓著腰,一动也不敢动。

高从泰喘著粗气:“官家要出去,你怎么就不知道拦著?”

“就算拦不住,不知道跟著吗?”

“官家若是有了什么闪失!”他略一顿,恶狠狠道:“你柳琮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柳琮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心里那是个憋屈。

他能怎么办?

皇帝硬要闯城门,他能拦吗?

皇帝不要他跟著,他能死皮赖脸地跟吗?

他是君,他柳琮不过是个臭丘八。

可是这些话,他能对高从泰说吗?

说了又有如何?

高从泰能理解他吗?

不会。

高从泰就算不添油加醋,只是把他那些话原封不动地传回给高太尉。

一切过错,都还是他柳琮的。

因为总得有人背这口锅。

而这口锅,总不可能扣在皇帝头上。

这口锅,只能扣在他这个没有靠山的丘八头上。

柳琮吞咽了一口口水,把满肚子的苦水又咽了回去。

高从泰见柳琮一言不发,满脸焦急地一跺脚:“你还愣著干什么?”

“还不赶紧遣人出城去寻官家!”

他转过身去,接著道:“我这就回去稟告太尉!”

话音刚落,城头上有个士卒忽然高喊了起来。

“快看!那边有人!”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紧急著跟著响起:“是反贼吗?!”

远处一阵马蹄声在漆黑一片中响起。

声音听起来不大,但也不是很小。

柳琮和高从泰同时朝城外望去。

柳琮他好歹在西军待过十六年,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和北凉人,还有番人干过仗。

那对招风耳微微动了动,大致听得出来些许门道,有著数百骑正朝著宣化门而来。

柳琮的心头,忽地又生起了一丝侥倖。

莫非,是那位官家回来了?

他的期望也没有落空。

確实是他的官家回来了。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月色下,数百骑正朝著宣化门疾驰而来。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匹赤色的骏马,而马背上驮著一团模糊红色身影。

正是皇帝萧泽。

赤马后边,仅仅几步距离內。

一个高大的魁梧黑影,正骑著一匹黑马,跟在他的身后。

仅看那道黑影的轮廓,就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这或许就是万人敌天生自带的气场!

萧泽就这样被一群骑著高头大马的骑卒,围拢在了中间。

看起来不像是在给他“护驾”,倒更像是“押送”一样。

柳琮见状,面色瞬间青了起来。

他是老行伍,自然能看出这个架势万分的不对劲。

高从泰看著这一幕,张大了嘴,疑惑道:“那...那是官家?”

柳琮没有回答他。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士卒厉声喝道:

“都把弓箭给我收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士卒们闻言,连忙將已经搭上了弓弦的箭矢撤了下来。

几个年轻的士卒面面相覷,不知道厢主为何如此紧张。

柳琮重新看向城外那队人马。

他已经隱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之所以让士卒收箭,自然是害怕待会那个愣头青手关不住,若是伤著了皇帝咋办?

城头上的禁军,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萧泽领著李铁牛等百余骑,缓缓而行到了城门下不远处。

萧泽那顶標誌性的直脚幞头重新戴回了头上,一身狼狈的痕跡,经过一番打理啊,也大部分消除了。

乍一看,似乎又恢復了官家的神俊。

不过,若是凑近了看,还是能明显看到他额头上那个青紫色肿胀。

万幸,墙头上的这些人隔的太远,而且月黑风高,视线模糊不清,他们看不清晰那有损天子威仪的狼狈痕跡。

此番带著萧泽来诈城门,是李铁牛主动请缨的。

毕竟,这憨货刚才可是立下了军令状,说他必定会先登的。

他这人既夸下了海口,便一定会想法兑现。

张澈作为主帅,自然不可能以身涉险。

而李铁牛则只带了数百骑跟著萧泽。

也不可能一股脑把几千精锐全部拉过来,那样毫无疑问会增加诈开城门的难度。

剩下的精锐,由他和杨彦章率领,待城门诈开,便全线压上,和李铁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宣化门。

然后,再以此处为突破口。

趁著大梁其余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去图谋其他几座外城城门。

至於,萧泽会不会突然反水?

沈悠然可还在张澈手里捏著呢!

除非这位官家在摔了个狗吃屎之后,突然给他来了个大脑升级。

否则为了那个女人,他绝对不会反水。

萧泽抬起头,看向了宣化门的城门楼。

此刻,他的內心必然是有些悲伤不堪的。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他又別无选择。

作为一个皇帝,一个萧家子孙...

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成就自己的名节。

不管是否是张澈乾的,只要他死在他们手上就行。

那样萧泽就是殉国的天子,弒君的罪名,会让三镇叛军那杆“奉天靖难”的大旗,彻底丧失了大义的名分。

而这样,无论他萧泽之前做过多么愚蠢的事儿,都会一笔勾销。

就是写史的史官,也只会同情他。

因为,他死於节,死於大义。

说句实话,现实歷史上某位皇帝不就是如此吗?

自己死了,就把亡国的所有锅都卸下了,变成了臣子的过失。

可他若是死了...

悠然姐怎么办?

她还在张澈手里。

若是自己死了,悠然姐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不敢去想...

所以,他萧泽只能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不过是一些骂名罢了。”

萧泽在心里自怜地暗道了一声。

隨后,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望著城门楼喊道:“朕回来了!”

“尔等速速打开城门!”

城头上的士卒们,纷纷探出头来朝他看去。

萧泽只是看了看李铁牛等人,面色从容道:“这些,乃是从附近赶来护驾的勤王义军。”

“朕此番出城,遇见了他们,便带著一起回来了。”

柳琮和高从泰,还有那些禁军士卒,听完这话,个个面面相覷。

这太诡异了...

这官家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带回来几百,一看就是精锐的百战老卒?

而且,这大梁可是有十数万三镇反贼,这点义军怎么敢跑到大梁周边勤王啊!?

但,柳琮和高从泰,此刻也確认了来人的身份。

的的確確就是大晟官家萧泽。

错不了的!

无论是身形,还是语调,都和那位官家一模一样。

俩人对视了一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自然能够看出来,萧泽身边那些骑卒,根本就不是什么“勤王义军”。

那些甲冑的样式,明显就是三镇边军的样式!

还用说吗?

官家那是带著勤王义军回来?

明明是是被叛军挟持著,让这位官家来叫门来了!

高从泰猛地转向柳琮,声音惶恐又愤怒,对著他就是一阵埋怨:“都怪你!”

“柳琮!官家年轻,不懂军事,不知道城外有多凶险就算了!”

“可你呢?”

“你不是在西军打了十几年的仗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当时就该拦住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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