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憨货的眼中压根不讲究那恁多礼法规矩,只讲究个江湖道义。
在李铁牛看来,现在这个大屋子,还有这把鸟位子,已经被他们抢过去了。
自家大帅理所当然的该坐这头把交椅。
张澈看著这个憨货,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在,他知道,这个憨货没有別的意思。
不是在逼宫,也不是在试探自己。
张澈又白了他一眼:“铁牛,这位子可不是隨便能坐的,莫要胡言。”
李铁牛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语气有些不服道:“这椅子大帅凭啥不能坐?”
“我等打进来,不就是为了让大帅你来坐这鸟位子吗?”
“这鸟位子,就该大帅坐!”
“谁要说你不能坐,俺铁牛第一个不答应!”
张澈没有立刻回答他。
而是看著那张椅子,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笑了笑,轻声道:“好了,铁牛別再乱说,我可要生气了!”
李铁牛,只以为是大帅那些大头巾要嚼舌根,便急道:“大帅,你只管那么坐就是了!哪用管那么许多?”
“谁若是敢不服,俺铁牛就去宰了他!”
“十个不服俺就宰十个,一百个不服俺就宰一百个,就是一千一万个,俺也一併宰了去!”
“大帅拿俺当弟兄,有俺在便没人能欺负了你!”
张澈看著他那股牛劲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铁牛...”他拍了拍了李铁牛的手膀,笑著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你这份兄弟情谊,我记下了,记在心里头了。”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放低了声音:“但刚刚这种话从现在开始,不准再说了。”
“尤其是在外面,听见没有?”
李铁牛看著张澈的眼睛,顿了片刻之后,点了点那颗大脑袋,闷声道:“俺...俺晓得了。”
“以后大帅不让俺说,俺就不说。”
“俺只管动刀子,不管动嘴了。”
张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身边,我便如添了一条臂膀!”
“纵是刀山火海,我也敢去闯闯。”
他刻意没有说那些文縐縐的话。
李铁牛也听得明白。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来一个憨厚的笑容,再次点了点头:“嗯!大帅放心,那刀山火海,俺替你去闯便是了!”
“俺铁牛命硬,死不了的!”
张澈笑了笑。
高化文和一眾士卒远远看著,此刻高化文对於这个张大帅又有了新的认知。
他在张澈身上,看见了几分神宗皇帝的影子。
不是长得像,而是在拿捏人心这一块实在太像了。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张澈最终没有染指御座,而是就站在台阶之下。
他克制住了,没有因为权力而膨胀。
压抑內心的欲望,从来都是一件极难的事。
自古以来,多少人倒在了这一步上。
张澈不觉得自己比那些人更高明,但他至少该更有耐心一些。
很快,大庆殿的短暂沉默就被打破了。
严崢带著人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大步走到张澈跟前,抱拳躬身:“大帅,宫门已彻底关闭,各处殿宇都已安排了人手把守。”
“那些內侍和宫人,还有妃嬪,都已妥善看管,暂无异常。”
“大內已在掌控之中,请大帅放心。”
张澈微微頷首:“好。”
没有多余的夸奖,也没有多余的追问。
反而让严崢心中感到了一阵安心。
在他看来这说明自己已经足够受到张澈信任了,否则也不会安排自己来接管宫禁。
看样子自己先前的努力,算是得到了回报。
没过一会儿,又是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这回进来的,是陈唯义。
他的步子比严崢大得多,几乎是三步並作两步地跨进了殿门,脸上的神色可谓是扬眉吐气。
他径直朝著张澈大跨步而来:“大帅!”
“內城各处城门,已尽数拿下!”
“朱雀门、景风门、安上门、含光门,如今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下!”
张澈听完,脸上露出来一个鬆快的笑容。
他亲自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陈唯义的手腕。
“辛苦陈厢主了。”张澈看著他的眼睛,郑重道:“你虽不在我身边,可你做的事,却比谁都重要。”
他顿了顿,拍了拍他的手掌道:“你这份功劳,我心中记著的。”
陈唯义望著张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去:“某不敢言功。”
虽然嘴上这样说著,可他心里头確实很受用,自己也算是没有做错抉择。
“你做的事,却比谁都重要”,他怎么会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就是张大帅明確的承认了自己从龙首功呀!
接著,陆陆续续有其他完成了任务的將领前来復命。
每一批人踏入殿中,都会带来一两个好消息。
张澈一一听过,心里已经確认:大局已定。
就连周广那老傢伙,也终於从外城赶到了大庆殿。
虽然步子很慢,但他那双老眼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朝著张澈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大帅,外城各处城门守军已全面归降,卑职已分遣人马驻扎各门!”
张澈看著眼前这个“老戏骨”,见他这副精神矍鑠的模样,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不止,心中也不禁一乐。
他微笑著温言道:“伯父辛苦了,今日伯父劳苦功高,侄儿绝不忘记伯父之大功。”
周广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陪著笑脸,笑容灿烂,连那黑白相间的鬍鬚都在微微颤抖。
他握紧了张澈的手道:“大帅莫要如此,某年岁已大,不在乎什么功劳名禄,只要能为你,为这些弟兄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便心满意足了。”
张澈听罢,立刻就是一副感动莫名的模样,紧紧抓著周广的手道:“伯父的恩情,某不敢忘!”
真真是叔侄相得。
让在座眾人看了,都不由得觉得,这张大帅与周广关係,真是和叔侄一样亲切!
眼下只剩下杨彦章带著的人马还未有归来。
杨彦章带著柳琮和部分禁军降卒,去控制內城那些官员和勛贵了。
柳琮手底下的禁军,对大梁相当熟悉,知道哪些巷子住著哪些人物。
所以张澈让他带著人,跟著杨彦章一同前去。
按道理说,这个差事虽然繁复,但以杨彦章手底下的兵力,不该耽搁太久才对。
至少,不该比外城的周广来得更慢。
正当张澈还在思索是不是出现什么情况的时候。
一眾人影,朝著大殿走来了。
领头的正是杨彦章,而他身上的盔甲,沾满了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