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沦陷的消息,此刻还並未传开。
全天下都在关注著这边的局势。
然而,却有四个人是个例外。
他们並不关心天下局势。
也不在意大晟朝廷的权力更迭。
他们牵掛的,只有一个人的安危。
江寧府。
此地踞江左之腹心,自古便有龙盘虎踞之称。
但凡割据江南的偏安朝廷,几乎都会以此为根本。
因为定都於此,便是控扼了整个江南的咽喉。
大晟受命,虽宅中图大,定鼎中原。
然而,江寧仍为东南第一重镇。
此地繁华富庶的程度,比起大梁也不输多少。
秦淮河沿著江寧城区穿城而过,构成了江寧最繁华的商业地带。
两岸秦楼楚馆鳞次櫛比,河中楼船画舫首尾相接。
每至华灯初上,便是笙歌鼎沸,丝竹管弦之乐,可谓不绝於耳。
脂粉香气与醇美酒气,更是隨著河风飘荡。
吹得往来游人骚客,那是醉眼迷离,神魂荡漾。
直把此地当做“天上人间”。
此刻正值午后,正下著小雨。
细雨濛濛洒落在河面,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秦淮河上的喧囂气派,也被这场雨给暂时压住了。
河面上行船逐渐减少。
一叶在这细雨濛濛中悠悠飘著的孤舟,显得十分显眼。
舟上端坐著一袭白衣和一袭青衣。
那一袭白衣是一名男子。
模样二十出头,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樑挺直。
脸上的五官明明都生得极为出挑,可凑在了一起却並不显得锋芒。
反而看起来十分的儒雅隨和,有种温润如玉的气质,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適感。
他端著手中的茶杯,杯中冒著氤氳的热气,悠哉悠哉地看著河面。
看著那些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再一圈一圈地消散。
宛如一幅水墨画被搬进了现实当中。
此人便是梅公瑾。
那位年不到二十便高中进士的“麒麟才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个周尊礼。
但,可惜的是,他却始终不肯出仕为官。
神宗晚年就曾下詔徵辟过他,叫他去大梁为官,但被他以守孝为由给推辞了。
英宗亲政之后,也曾下詔徵辟过他,但还是被他给推辞了。
他也因为两次推辞皇帝的徵辟。
而有了个“征君”的绰號。
只可惜,世人不知道的是。
他不是不愿意做官。
只是不愿意为他人效力罢了。
他这一生,只愿为她奉献自己的这一身才华。
那一袭青衣,则是一位极为清丽的女子。
瓜子脸,桃花眸,鼻樑挺秀又小巧。
身姿匀称高挑,尤其是那一双腿,又长又直,但却毫无骨感,相反比例极为的匀称,撑起了她高挑的身姿。
她这身段,简直是天生的衣裳架子。
这一身绿衫穿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衬托出一股书香气来。
她叫陈瑶,出身官宦。
其父乃光宗朝进士。
在神宗朝任监察御史里行。
后因上书劝諫神宗,而被贬入狱,在狱中被活活打死。
母亲得知父亲被打死后,悲伤过度,一病不起,没几个月便跟著去了。
家中瞬间就只剩下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为了苟活,她被迫流落街头乞討。
险些被人牙子卖入烟花之地。
万幸被明教中人所救。
明教教主圣公,见她聪慧过人,便將她收为了义女。
然后,送给了梅公瑾。
於是,她成了梅公瑾的侍女,负责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其实,她却是被圣公派来监视梅公瑾的。
在小说里面,陈瑶和梅公瑾也是公认的郎才女貌。
圣公也有意撮合二人,教中上下无不对这桩姻缘乐见其成。
只可惜,梅公瑾只会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沈悠然。
而陈瑶也知道。
至於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小说里,她的结局是,因为嫉妒梅公瑾对沈悠然的爱而彻底黑化。
最终沦为女主角登上巔峰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当然,此刻的她还没有黑化。
她坐在这叶孤舟之上,还陪著梅公瑾听著细雨敲打舟篷的声音。
“郎君...”
陈瑶轻声唤道。
她抬眼望著河面上越来越大的涟漪。
雨比刚刚要更加密了许多,打在舟篷上的声音,从稀稀疏疏的“嗒嗒”声,变成了连绵成片的“啪啪”声。
秦淮河两岸的秦楼楚馆,也彻底在雨幕中朦朧起来。
“这雨要下大了。”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那袭白衣,“是否要回去了?”
梅公瑾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將杯子放回了茶几之上。
“不急。”
他轻声道,声音温润。
此刻的梅公瑾,心情是舒適的。
在他看来,而今的局势尽在掌握。
大梁的局势必定在按照他的谋划在进行著。
为了让沈悠然离开大梁那个是非之地。
他把大晟、北凉、北虏,这三方庞然大物,一併拉入了棋局。
眼下大梁的局势,当然都是梅公瑾的谋划。
或者说,是他与另外几个人心照不宣“共同努力”的结果。
北边,是耶律光和李长渊。
耶律光这位北虏秦王,南院大王。
梅公瑾与他虽素不相识,但他知道耶律光欠沈悠然一条命。
梅公瑾通过自己麾下的商帮渠道辗转给他递去了一封信,耶律光便痛快地答应了。
他亲赴河北,与李长渊当面击掌为誓。
李长渊南下大梁期间,他绝不踏过边境半步。
双方沿拒马河一线各自收束兵马。
凡有越界者,无论是北虏的游骑还是三镇的斥候,皆按违约处置。
这是一个“君子协议”,没有任何信用背书。
只靠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的承诺。
也正是这个协议,才让李长渊敢將三镇的精锐倾巢带出,毫无后顾之忧的朝著大梁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