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排人送刘嬤嬤他们母子出京,盯著他们安顿下来。若他们缺钱,儘管从府里支银子接济。”
管事忙不迭应下。
刘嬤嬤在寧阳乡主心里果然还是非比寻常。
可下一瞬,寧阳乡主的话便让他如坠冰窟。
“可若他们心生怨毒,想要暗自回京,甚至去官府……”
寧阳乡主深吸了口气,“就以他们在主家偷盗潜逃为由,直接送她们去大牢!”
管家的神色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孟泊舟带著一身未散的戾气忽然闯入屋內。
管事立刻躬身退下。
对上孟泊舟,寧阳乡主咬牙,“你还知道来见我?孟泽山再不济也是你名义上的大哥,於你有恩,你竟断了他一臂!”
孟泊舟盯著寧阳乡主,那双黑漆漆的眼眸覆满阴翳,“我今日审问了府上的家丁,他们什么都招了。”
“……”
不知为何,寧阳乡主竟被看得呼吸一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他们胡说了些什么?!”
“那夜戏台上发生的事,后来你敲打他们,叫他们咬死是玉娘蓄意伤人的事。”
顿了顿,孟泊舟的嗓音越来越冷,“还有两年前,玉娘险些遭孟泽山欺辱,你却包庇孟泽山,不许任何人告诉我的事……他们全都招了。”
没想到连两年前的事都被翻了出来,寧阳乡主神色微微一变。
“孟泽山做出如此畜生行径,母亲也要维护他,偏袒他,保下他,为此不惜叫我的妻子受辱……”
孟泊舟的语调无波无澜,却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向他的母亲,“乡主既如此看重他这个儿子,当初又何必將我认回来?”
寧阳乡主瞳孔骤缩,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孟泊舟一个耳光。
孟泊舟被扇得偏过脸,久久没有动作。
寧阳乡主指著他,胸口剧烈起伏著,“你怎么敢,怎么敢对我说这种话?!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唯独对你!孟泊舟,我从不亏欠你什么!”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孟泊舟才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寧阳乡主,“明日过堂,我会到场。”
“你去做什么!”
“既然人证都已被母亲重金收买,那便只能由我去公堂做证,说清那日的情状,为玉娘脱罪。”
寧阳乡主愣住,“所有人都知道,你那日还在牢里,你若出面,那就是作偽证!”
孟泊舟无动於衷。
寧阳乡主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要逼著我让下人们都翻供,放柳韞玉出来!”
孟泊舟仍是沉沉地看著她,眼里的决绝、篤定让寧阳乡主咬牙切齿。
“好好好,我真是白生了你这个儿子……”
寧阳乡主恨恨地看著孟泊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作为人子的愧疚。
可孟泊舟没有。
“我是母亲生下的骨肉,母亲若是反悔生下我,大可不再认我,或者……”
他抬起冰冷的眼眸,唇角掀起嘲讽,“將我这块骨肉切了、砍了,再塞回您的腹中去。”
“砰!”
寧阳乡主终究忍无可忍,抄起身旁的药碗砸过去。
孟泊舟並未躲避,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很快,他的额头渗出血跡,汤碗滚落地上,四分五裂。
窗外,雷鸣轰响,骤雨如注。
……
雨后,碧空如洗。
柳韞玉从大牢里走出来,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那日带去孟府的戏班子,里头的伶人大多出自慈幼局,与云渡一样,深受柳空青恩泽,所以对她也忠心耿耿。
所以他们只是假意被寧阳乡主收买而已。
柳韞玉原本的计划,是想等到过堂时,再让戏班子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翻供,彻底做死孟家的罪名。可是……
她实在没想到,计划中途竟跳出了孟泊舟这个疯子。
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极端的法子,竟逼得寧阳乡主退让,叫孟府的下人连夜去衙门翻了供,撤了案。
如此一来,柳韞玉也不必再待在大牢里。
她神色不明地走下台阶,抬眼就看到孟泊舟佇立在一辆马车边,额头不知为何蒙著一层纱布。
见到她,孟泊舟立马迎上来,“玉娘,我来接你回家。”
柳韞玉抬眸看了他一眼,破天荒的,没有不理他,更没有拒绝他,而是启唇道,“先陪我去个地方。”
孟泊舟微微一愣,面上闪过惊喜的笑意,“好。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马车在长街上缓缓驶动。
不一儿,车身一震,稳稳地停靠在了户曹衙署外。
柳韞玉直接下了车,而马车內,孟泊舟却仿佛被抽乾了力气,迟迟没有动作。
他神色僵硬,大半个身子都藏於车厢內的暗影里,如惧怕天光、自欺欺人的困兽。
“为何……要来户曹?”
柳韞玉转头看向他,“你是在明知故问吗?大晟律例,妻杀伤夫外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姑、姊妹,官府会强制解除婚姻。”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说道,“孟泊舟,你我之间,从此义绝,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