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縉低垂著眼,指节轻叩著案几,“前日在朝堂上,不少官员上书为孟泊舟说情。故而他才被放出大牢。”
“他人缘何时这般好了?”
柳韞玉不解。
孟泊舟並不善於官场周旋,从前还是她暗自替他打点。她对他的人脉很清楚,与他交好之人,绝不会有说动太后的分量……
宋縉眸光轻闪,却没再向柳韞玉透露很多。
他没告诉她,孟泊舟是被什么人捞出来的,更没告诉她,孟泊舟为了她,断了孟泽山一只手。
宋縉转移了话题。
“今日是你挣脱泥潭的第一日。”
听得他温柔下来的语调,柳韞玉反而有些不安。
她跟著宋縉走出內室,就见外头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珍饈佳肴。而正中央,尤为醒目地配放著一白玉酒壶。
“这是西域上个月进贡的佳酿,大晟只有宫里才得两坛。今日大喜,你要不要饮一杯?”
柳韞玉今日的確高兴,听说那酒又是珍稀之物,便来了兴致,頷首应下。
刚想伸手斟酒,宋縉却先她一步,亲自提起酒壶,为他们二人面前的白玉酒盏缓缓添酒。
柳韞玉接过酒盏,刚举杯,就嗅到一股格外醇厚、夹杂著果香的酒味。
她先是浅浅地啜了一口。
好甜……
忍不住又尝了好几口,一杯饮完了,又斟了第二杯、第三杯。
斟到第三杯时,宋縉微微皱了一下眉,伸手挡住她的酒盏,“这酒后劲大,你莫要贪杯。”
可这话已经说晚了。
柳韞玉抬起头,原本白皙清冷的面颊,已经烧上了一层艷丽的酡红。
她捧著脸,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狐狸笑眼,此刻蒙上一层水雾,懵懵懂懂地望向他。
哪里还有半点在朝臣面前舌战群儒的果断、慧黠。
看著这难得一见的娇憨媚態,宋縉的眸色深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放轻,“……婠婠,你醉了。”
柳韞玉用力地摇了摇头,坚定道,“没有。”
“那我是谁?”
柳韞玉皱了皱好看的细眉,似乎在仔细辨认。隨后,她竟像个好奇的孩童,大半个身子越过桌面,朝著宋縉凑了过去。
果酒的香气混合著梨花冷香,迎面而来。
宋縉喉结滚动,面上却不为所动。
“你是谁呀?”
明明方才问问题的人是他,可是这醉糊涂的小狐狸,此刻却歪著脑袋,认真地重复著他的问题。
宋縉轻嘆了一声,“……真醉了。”
他起身,想要伸手去扶柳韞玉。
还未碰到她的衣袖,柳韞玉反而抢先一步,笑著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宋縉僵住。
“宋縉。你是……宋縉。”
怀中人將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笑著说道。
宋縉的心重重颤了两下。
和那晚一样。
那夜宫宴,柳韞玉在梨花树下,也是用这样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了“宋縉”二字。
宋縉紧绷著的下頜慢慢柔和下来,他揽住柳韞玉,轻轻抬起她的脸,又问道,“那你呢,你是宋縉的什么人?”
柳韞玉茫然地颤了颤睫毛,却像是没听懂他的话,答非所问道,“我终於……终於不是孟夫人了……”
宋縉对上那双迷濛的眼眸,忍不住低头吻住那双唇。
柳韞玉晕晕乎乎,任由宋縉肆无忌惮地吻著。
不知唇齿交缠了多久。
直到怀中人站都站不住,宋縉才隱忍地退开。
他的薄唇上也沾了水光,牵出些银丝。
见柳韞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他无奈地低笑一声,將人打横抱起,送进內室。
就在他將人放在榻上,替她掖好被褥时,醉意昏沉的柳韞玉却是又睁开眼,目光幽幽落在他面上,然后含糊不清地吐出二字。
“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