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傍晚。
西边山头卡著半轮红日,大半个天际烧得通红。
陈江海蹲在院里,正给小宝掰扯鱼鳞的生长道道。
小宝趴在膝盖上,手里攥著铅笔在纸上瞎划拉。
“爸,这鱼鳞是从头往尾巴长,还是倒著长?”
“顺著长。鱼小的时候鳞片就那么多,等长肥了鳞片数量不变,就是单片跟著撑大了。”
“那为啥头上的鳞片看著比尾巴上的小?”
“不是小,是排得紧实。尾巴那头鬆快。这就好比你拿五十颗石子摆桌上,前半截全挤成一堆,后半截散开了摆。”
小宝脑瓜子转过弯来。
“哦!那我画的时候前头挤点,后头散点就成?”
“对,但中间得顺当点。你妈昨儿教过你,从第五排往后慢慢往外扩。”
“晓得了。”
小宝撅起屁股趴回小板凳上接著画,两道短眉毛拧成个疙瘩。
院墙外头冷不丁砸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海哥!”
是大柱的嗓门,透著股跑岔气的喘。
陈江海刚想起身,院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大柱半个身子栽进来,两手死死撑著大腿根直倒气。
“出啥事了?”
“王经理那边来信了!”
大柱直起腰板吞了口乾唾沫。
“小张刚骑车到镇上码头寻的我,说是王经理交代必须马上带到的话。”
“说。”
“东西查到了。让你明儿一早务必跑趟县城,得当面聊,电话里头不託底。”
陈江海垂在身侧的五指捏成了拳。
查到了。
那辆尾號七三九的黑色轿车。
堂屋门帘挑开。
楚辞端著个装满线团的旧笸箩跨出门槛,视线越过大柱直接砸在陈江海脸上。
“什么风声?”
大柱把刚才的话原样倒了一遍。
楚辞將笸箩搁在青石台阶上。
“好。”
单蹦一个字,没透出半点慌乱。
“大柱你受累了,回吧。”
大柱脚底下没动地方,迟疑著开口。
“嫂子,是不是惹上啥麻烦了?”
“没麻烦,前几天托王经理打听个事儿,眼下算是有准信了。”
大柱听完不再多嘴。
“成,那我先撤。海哥有活隨时招呼。”
“回吧。”
大柱掉头跨出院门,脚步声顺著土路渐行渐远。
小院重归清净。
小宝蹲在花盆边上拿笔尖戳著纸面,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