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车牌见底了,省商业厅机关事务科的公车,编號厅字零一六。接待处能调车,迎宾楼归接待处管。这是第一块铁砖。”
陈江海点头。
“老周听了风声,態度硬气,金陵饭店这扇门算是给你焊死了。这是第二道铁门。”
“嗯。”
“老朝奉那头还在挖,有了车牌號做引子,他的人进度肯定能提上来。把那俩人的真面目扒出来是迟早的事。这是第三把暗刀。”
三条线。
一明。
一半明。
一暗。
陈江海在脑子里把这张网过了一遍。
严丝合缝。
楚辞那三层网撒出去不到一个礼拜,全兜住底了。
“王经理。”
“在呢。”
“费心了。”
“见外了不是。”王德发撑著桌沿站起,绕过办公桌走到跟前,“海哥,事儿盘完了,我最后问你一句交底的话。”
“问。”
“查出对面掛著省商业厅的牌子,你心里慌不慌?”
陈江海撑著大腿站直身子。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
“王经理,我打了两辈子鱼,从村口破码头一路打到省城的高档饭桌上,靠的是一条条实打实从海里捞出来的真金白银。”
他大巴掌拍在身侧的帆布包上,里头纸页发出一声轻响。
“收货条在包里,掛靠手续在包里,军区合同下周落笔。三条线全是正经买卖清白帐目,天王老子来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是这个理。”
“省商业厅也好,迎宾楼也罢。他要是正经上门谈买卖,我一块八起步,现款现结,少一分钱都不卖。”
王德发脸颊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那他要是不走正道呢?”
“那就碰碰看,看谁的骨头更硬。”
王德发一巴掌拍在陈江海肩膀上。
“得嘞,我就服你这股轴劲。”
陈江海把帆布包挎好,转身往外走。
“海哥。”
“说。”
“四月初二军区签约,你提前一天来县城住一宿,我给你留间好房。”
“免了,当天一早骑车过来赶趟。”
“隨你便。”王德发一路送到走廊口,“有新动静我让小张去村里寻你。”
“成。”
陈江海大步迈下楼梯,胶底鞋在水磨石台阶上踩出沉闷的节奏。
推著自行车出了后巷。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白花花的阳光砸在肩膀上透著热气。
他抬手解开中山装领口的两颗扣子,长腿一跨踩上踏板。
车軲轆碾过县城主街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脑子里那六行字跟走马灯似的来回翻滚。
浙a零零七三九。
上海牌sh760。
省商业厅机关事务科。
厅字零一六號。
1981年8月备案。
全省通行。
一个字都没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