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叫卢远。
昨日大船停靠丰年县补给时登的船。
他与沈修寒一样,也是奔著碧霞山庄收徒大典去的。
卢远性子外向,消息也灵通。
登船不过一日,便已结交了好几个同路人,全是往碧霞山庄学武的各县子弟。
昨夜临睡前,他特意跑遍船舱,挨个敲了门,牵头约好眾人今日聚上一聚,好生详谈一番。
他话说得敞亮,道是相见便是缘分,若日后真入了碧霞山庄,大家也好抱团取暖。
沈修寒听出了卢远的弦外之音。
这人想借这船上的工夫,拉拢眾人结成一个小圈子,以求入门后彼此有个照应。
心思不算稀奇,各县城来的子弟大多是独身一人,进了大派难免势单力薄,有人愿意牵头,反倒方便。
沈修寒也没推辞。
长云县太小,他对南乡府的大势虽略有耳闻,终究是隔了一层,所知甚浅。
正好借这些消息灵通之人的口,把府城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好生摸一摸底。
沈修寒朝卢远点了点头,朝船舱走去。
二层船舱不大。
长条木桌两侧挤了五六个人,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人都齐了。”
卢远站在桌首,清了清嗓子,也不端架子,开门见山:
“诸位兄弟都是奔碧霞山庄去的,府城不比咱们县里,水深的很,鱼龙混杂。多知道一分,便多一分安稳。”
“趁著水路还有一日,我便把南乡府局势给大伙说道说道。”
卢远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也不卖关子,声音洪亮而平稳:
“南乡府这块地界,势力不少,但论顶尖的,也就那么几个。”
“头一个,便是咱要去的碧霞山庄,四大派之一,底蕴深厚,门下弟子眾多。”
卢远顿了顿,扫了眾人一眼,笑道:
“我先问问大伙,可知碧霞山庄分两脉?”
有人应道:“气脉和剑脉。”
“不错!”
卢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著名:
“碧霞山庄分气、剑两脉,这两脉之间的关係,可不像外人想的那样一团和气。”
他压低了几分嗓音,郑重道:
“这两脉虽同出一源,可理念却截然相反。”
“剑脉主杀伐,讲究『以剑驭气』,认为剑气剑意一剑破万法,门人多凌厉桀驁;”
“而气脉主根基,讲究『以气御剑』,认为內功真气才是武道根本,真气一到,飞花落叶皆可为剑,门人注重桩功吐纳。”
“两脉为了爭夺山庄正统与修行资源,明爭暗斗了上百年。”
“虽不至於明面上生死相搏,但每年的內门大比,两脉弟子撞上了,那火药味,嘖嘖,不输帮派抢地盘!”
说到这,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郑重了几分:
“所以,咱们兄弟若是通过了大典,拜入门墙时,这站队可得千万慎重。”
“选定了,便是一辈子的立场。”
这话落下,舱中安静了一瞬。
眾人神色各异。
卢远话中有话,但都听明白了。
这气剑二脉,选的不仅是功法,也是往后在山庄里跟谁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