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抬眼看向裴珠泫。
“所以,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裴珠泫没有马上回答,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捧著杯子,眼睛看著他。
片刻后,她笑了笑,“那你猜猜看呢?”
裴云放下咖啡杯,“让我猜?”
“嗯。”裴珠泫弯了弯眼睛,“你不是检察官吗?应该很会推理。”
裴云看著她,“检察官可不是占卜师。”
“但你以前就很会看人。”裴珠泫说道,“所以你猜猜看。”
裴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裴珠泫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只是短暂停留,而是认真打量起她。
裴珠泫很快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一开始她还能保持镇定,可几秒后,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有些绷不住。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又放下杯子。
最后终於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呢?”
裴云回答得很自然,“看你。”
裴珠泫的耳尖几乎是瞬间红了一点,没想到裴云会回答得这么直白。
在她印象里,裴云一直是那种很克制的人。
他说话很少绕弯子,但也很少把情绪表达得太明显,更像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冷静之下。
所以当他这样坦然地说出“看你”两个字时,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裴珠泫轻轻抿了抿唇。
“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很多。”裴云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敷衍,“比以前更好看了。”
听到这话,裴珠泫原本只是有些泛红的脸,这下是真的热了起来。
她低头看著杯子,手指摩挲著杯壁,“你现在夸人都这么直接吗?”
“不是。”裴云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这么说?”裴珠泫比较好奇。
“因为这是事实。”裴云继续说道:“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出道,那时候的你很青涩,也很紧张,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更明亮了。”
裴珠泫微怔。
裴云看著她,“以前的你像是在努力靠近舞台,现在的你已经站在舞台上了。”
裴珠泫握著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这句话对她来说,有些特別。
因为很多人夸她漂亮,適合镜头,说她是视觉中心。
可裴云这句话不一样。
他看见的不是irene,是裴珠泫。
是那个还没出道前,在练习室里反覆练习,偶尔会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的裴珠泫。
裴珠泫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久违的对话让她有些放鬆。
出道之后,她身边的人很多。
看起来热闹,可真正能让她什么都不用解释的人,其实很少。
裴云就是其中一个。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没有艺名,没有舞台妆,没有粉丝尖叫,也没有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的生活。
那时候她只是裴珠泫。
而他也是裴云,不是如今这个看起来越来越严肃的裴检察官。
裴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
裴珠泫眨了眨眼。
“说什么?”
“为什么突然约我见面。”
裴珠泫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一点。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练习室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映著两人的身影。
裴云坐在她对面,白衬衫外搭著深色外套,姿態放鬆,却仍然有一种检察官特有的冷静。
两个人都已经不是当年刚认识时的样子了。
可奇怪的是,坐在一起时,又好像並没有隔得太远。
裴珠泫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其实也没有特別的事。”
“今天公司有人提起以前练习生时期的事,我忽然想到了很多人。”
她顿了顿,“也想到了你。”
裴珠泫笑了一下,只是笑意里多了一点淡淡的疲惫。
“然后就想见一面。”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任性。
可裴云没有追问真假,轻笑道:“所以我是被怀旧波及了?”
裴珠泫一愣,然后笑了。
“可以这么说。”
裴云点头,“那我还挺荣幸。”
裴珠泫看著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其实我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你如果遇到麻烦,会说。”
“如果我不说呢?”
“那就是你还不想说。”
裴珠泫安静了几秒,“你一直都这样。”
“哪样?”
“不会逼人。”
裴云淡淡道:“逼问是工作手段,不適合用在朋友身上。”
朋友。
听到这个词,裴珠泫神情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掩住了唇边一点笑意。
“原来我们是朋友啊。”
裴云看她,“不然呢?”
裴珠泫抬起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我还以为裴检察官的朋友名单需要正式审批。”
裴云回道:“你很早以前就通过了。”
裴珠泫怔住,看著他,过了几秒,忽然轻声问:
“什么时候?”
裴云想了想,“你第一次在首尔迷路,还强装镇定的时候。”
裴珠泫脸色一僵,“那件事你还记得?”
“记得。”
“可以忘掉吗?”
“不太行。”
裴珠泫捂住额头,“哎,那时候真的很丟脸。”
裴云说道:“还好吧。”
“哪里还好?”
“至少你没有上黑车。”
裴珠泫放下手,无奈地看著他,“那是因为你刚好出现了。”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早到如今想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刚到首尔的她拖著行李箱,站在车站附近,努力假装自己没有害怕。
首尔太大了。
人太多,路太复杂,所有东西都很陌生。
就在她被黑车司机纠缠得不知所措的时候,裴云出现了。
他没有表现得像英雄,只是很平静地问了司机几个问题。
有没有营运许可,是否要联繫交通管理部门。
司机很快骂骂咧咧地离开。
然后裴云帮她查路线,把她送到安全的计程车上。
那件事对裴云来说也许只是顺手。
可对那时候的裴珠泫来说,那是她来到首尔后,第一次从陌生人那里得到的善意,所以她一直记得。
裴珠泫轻声说道:
“其实我后来想过,如果那天没有遇到你,我可能会对首尔留下很糟糕的第一印象。”
裴云说道:“就算没有我,你也会適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已经適应了。”
裴珠泫笑了笑,“你总是这样倒推结论。”
裴云说道:“结果也是证据的一种。”
裴珠泫:“……”
她果然不该试图和检察官討论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