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妍还是和上次一样,背对著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背上,长发散在枕间,遮住了她半边侧脸,只露出一点雪白的耳廓和纤细的脖颈。
裴云靠坐在床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未散的气息。
床铺凌乱,薄被半落。
说实话,两人关係连裴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们既不是情侣,也不是夫妻。
可偏偏又一次,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像是某种说不清的纠缠,明明不该发生,却偏偏已经发生了。
若是放在之前,他心里多少还会有点说不清的愧疚。
可现在,那点情绪早就淡了。
知道郑秀妍和李富真之间已经有了交易之后,他反倒很难再把昨晚简单归结成一场谁欠了谁的意外。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李富真到底想做什么。
把郑秀妍送到他面前,这件事足够耐人寻味。
若说是討好,太刻意,若说是美人计,又显得太直白。
李富真那样的人,不会做这么浅的局,她既然把事情推到这一步,就一定有更深的打算。
裴云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看著身旁的人。
郑秀妍睡著的时候,比醒著安静得多。
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想不通的事,继续想也没意义。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毯上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边,地上散落著几件被扯坏的衣物,凌乱得不成样子。
昨晚那些失控的画面,也在这一瞬间不合时宜地从脑海里掠了过去。
裴云顿了一下,隨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洗漱完出来时,神情已经恢復如常。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系上袖扣,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床上一眼。
郑秀妍依旧没动,还是那个背对著他的姿势。
裴云也没有拆穿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
咔噠一声,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原本一直没有动静的郑秀妍才缓缓睁开眼。
她其实早就醒了。
只是裴云没走之前,她根本不想动。
她不想回头,不想和他对视。
昨晚的一切来得太急,到了清晨,所有衝动都退下去之后,剩下的只会是尷尬。
郑秀妍抿了抿唇,撑著身子慢慢坐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了一点,她下意识伸手拢住,低头看向床铺。
床单凌乱得厉害,褶皱交错,枕头也滚落到了一边。
她目光再往下,看见地上那几件几乎已经没法穿的衣服,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她盯著那堆“残骸”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顿了顿,又咬牙补上一句:
“把我衣服都撕成这样,我怎么出去?”
骂完之后,房间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郑秀妍坐在床上,头髮微乱,神情里带著几分懊恼,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烦躁。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半晌,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衝动就是魔鬼。
昨晚原本不该变成那样的。
如果她当时没有情绪上头,没有在裴云要走的时候把人叫住,没有在那一瞬间失了控,事情也许就停在房门口了。
可偏偏,她没有忍住。
想到这里,郑秀妍眼神微微一滯,隨即又有些烦闷地移开。
她本来可以告诉自己,昨晚不过是在执行李富真的命令。
可问题是,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事情並不完全是那样。
李富真確实把她推到了这里,可真正失控的人,是她。
明明最开始,她是可以离开的。
可到了最后,那场本该结束的安排,却偏偏变了味道,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哪一步开始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她越想,越有种自己吃了亏的感觉,而且还是那种,连找谁算帐都说不清的亏。
郑秀妍抬手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压下去,思绪却很快又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和李富真,到底是什么关係?
这段时间以来,李富真对他的態度,已经远远不是“重视”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那不是普通的照顾,也不是单纯的示好,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经营著什么。
如果裴云只是个普通男人,他根本不值得李富真做到这个地步。
郑秀妍靠在床头,慢慢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首先,小奶狗这个选项可以直接排除。
如果裴云只是那种角色,李富真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更不会让她亲自卷进这场局里。
更何况,裴云身上那种从容和分寸,也根本不像依附谁活著的人。
那他还能是谁?
郑秀妍蹙起眉,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难道……会是弟弟?
她沉默片刻,眼神愈发复杂。
明面上,三星李家摆在台前的人就那几个,可財阀家族的家事从来都乱得很,台面下藏著什么,谁都说不准。
若是裴云和李家真有血缘关係,那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似乎就都能勉强说得通了。
比如,三星李健熙不为人知的私生子。
这个猜测听起来离谱,可细想之下,又並非完全没有可能。
否则,李富真为什么会对他这么特別?
为什么连她,都成了这场局里的一环?
想到这里,郑秀妍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些被撕坏的衣服,唇角轻轻抿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加微妙。
昨晚发生的,显然没那么简单。
而裴云这个人,也远比她最开始以为的,更麻烦。
过了一会。
郑秀妍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可双脚刚一沾地,她的动作便猛地顿了一下,整个人轻轻吸了口气,眉尖也跟著蹙了起来。
她扶著床沿站稳,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此刻的样子比想像中还要狼狈。
凌乱的长髮垂在肩侧,肌肤上还残留著昨夜留下来的曖昧痕跡,零零散散。
郑秀妍盯著看了两秒,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过了半晌,她才低低嘟囔了一句:
“这傢伙……属狗的吗?怎么哪都啃……”
话说到一半,她耳根莫名有些发热,后半句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空气抱怨。
可抱怨归抱怨,她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比想像中平静得多。
不但没有烦躁和羞恼,反而像是压在心口的某种情绪,被无声无息地鬆开了一道口子。
明明裴云什么都没说,没有解释安慰,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温柔体贴的姿態。
可她却莫名觉得,自己心里那个原本越缠越紧的死结,像是不知不觉被解开了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堵了很久的一口气,终於缓缓顺了下去,连带著整个人都变得通透了几分。
郑秀妍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恍惚。
她自己都觉得这种变化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