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掐诀,声音不大。
却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真正的道家肃穆。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伴隨著口诀响起。
林照尘也缓缓取出黑律铁令。
將其立於地面。
周衍则认真点燃三炷清香。
三人同时行礼。
那些原本迷茫的亡魂,像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他们口不能言,只好缓缓转过身。
朝著三人深深一拜。
有老人红著眼。
颤抖拱手。
有妇人抱著孩子。
无声落泪。
还有年轻男人。
朝他们重重磕头。
没人说话。
可那种压抑绝望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
却让周衍眼睛都红了。
“妈的……”
他偏过头。
狠狠揉了把脸。
“老子最烦这种场面。”
林照尘没吭声。
只是默默加重了掐诀的力度。
而王玄蟾则始终站在那里。
他望著那些逐渐化作光点的亡魂。
眼神复杂。
直到最后,那个一直抱著孩子的女人。
也终於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隨后,魂散於月光之下。
整个黄泥村终於彻底空了。
风吹过。
只剩下满地残垣。
周衍长长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林照尘沉默几秒。
缓缓抬头。
看向那枚桃木钉飞来的黑暗方向。
“不,真正的麻烦……恐怕现在才刚开始。”
夜色重新归於寂静。
可那份压抑。
却並没有隨著亡魂散去而减弱半分。
反而更沉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黄泥村这件事,绝不是一只野路子城隍。
能独自布下的局。
能以整个村子为祭。
以香火锁魂。
甚至还能在阁皂山弟子眼皮底下灭口。
这背后的人绝不简单。
风吹过废墟。
空气中仍残留著淡淡焦臭。
周衍蹲在地上。
用树枝拨弄著那枚掉落在废墟边缘的桃木钉。
“这东西邪得很。”
他皱著眉。
“上面的气息不像传统玄门道法。”
林照尘缓缓蹲下身。
指尖轻轻擦过桃木钉表面。
他抬头看向王玄蟾两人:
“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王玄蟾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下一站便是茅山.....在此之前还需要找齐另一半灵宝印。”
林照尘微微頷首,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是有一个想法.....”
他说到这里像是在权衡什么。
半晌后,才缓缓抬头。
“你们想过去一趟本地的道教协会吗?”
周衍一愣。
“道协?去那种地方查户口?”
对於玄门中人,特別是住观道士来说对於这种地方並不非常感冒。
虽说他属於一个官方性的管理组织,和这种千百年传承的门派来说都免不了和死板的道协有衝突和摩擦。
但是两方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林照尘则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道协,其实我也一样......可是你们不感觉奇怪吗?龙虎山和阁皂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说早就应该有官方的人员进行介入了!”
说到这里林照尘还也被拉长了声音:
“如果说是对传统山门有忌惮,可是关於『香火锁魂』、『阴神册封』、『活人祭村』这一类,黄泥村绝不会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周衍皱著眉。
手里的树枝一下下敲著地面。
“你的意思是……”
林照尘摇了摇头:
“我也不好说,毕竟官方的事情不是你我之流可以预测的,可別忘了他们无孔不入,灵宝印缺失的事情他们的档案库不可能没有记载......”
林照尘说到这里。
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
周衍转头看向王玄蟾,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王玄蟾的目光落在林照尘身上:
“你的意思是……道协可能早就知道灵宝印的事?”
林照尘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塌陷的城隍庙。
“不是可能!是大概率!”
他说著,缓缓站起身。
“灵宝印这种级別的东西,一旦遗失,不可能没有备案。更何况——你別忘了。阁皂山、龙虎山这种地方,和官方之间虽然彼此不算亲近,但也绝不是真正断绝往来,尤其近几十年,很多事表面归道协管。”
.......
“就算阁皂山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可根据道协庞大的资料和资料库,会让寻找容易很多。”
林照尘的这句话,算是彻底坚定了王玄蟾的决心。
“既然照尘都这么说了!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