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帮忙的事……我在文法学校待了一年多,书上的东西学了不少,但那些东西离我很近,离別人很远,
我想看看远一点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法夫纳点了点头,没再问。
……
大厅里的人渐渐散了,法夫纳跟汉斯和格里高利道了別,犹豫了一下,往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去。
侍者说那边的休息室是给高级神职人员准备的。
休息室的门半开著,
维克多坐在扶手椅里,解开了神官袍最上面两颗扣子,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法夫纳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维克多先生睁开眼,看见是他,笑了一下:“请进,我的小法夫纳。”
法夫纳走进去,在旁边坐下。
法夫纳从口袋里抽出那个信封,递过去。
“维克多先生您好,祝贺您晋升,这是我写的。”
维克多接过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贺卡。
浅色的卡纸上,法夫纳用精灵语花体工工整整写了两行字——
“祝贺维克多先生晋升一级主教,
愿您前路顺遂。”
字跡端正,墨色匀净,左下角压著一小片干透的蓝色花瓣,顏色虽淡了,但还能看出原本漂亮的样子,
旁边画了一根渡鸦羽毛,羽毛的纹理虽然还谈不上精致,但至少看得出画画的人用心了。
维克多先生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烛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疲惫慢慢变得柔和。
“这片花是你压的?”他问道。
“嗯,文法学校后院摘的,压了两周。”
“羽毛画得比上次好。”维克多先生说道。
法夫纳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上次的?”
“你以为我没看见?”维克多笑了一下:
“你在宿舍桌上画了好几天,我路过门口扫一眼就看见了。”
法夫纳脸有点热,没接话。
维克多先生把贺卡合上,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拍了拍。
“谢谢,小法夫纳,我很喜欢。”
“您喜欢就好。”法夫纳很开心。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小法夫纳,我跟你说个事,下学期结束我就去东部大区的圣城大教堂了,泽若老师可能会多留一阵子,落羽期的事还没查完。”
法夫纳点了点头。
“我想问你,”维克多先生看著他,语气很平静:“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法夫纳愣住了。
“去圣城?”
“是的,
那边有更好的术法学习资源,更多的机会,你待几年,晋升启明者会快很多,我也可以继续指导你。”
法夫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事,小法夫纳,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维克多先生说道:“还有半年,你可以慢慢想。”
法夫纳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维克多先生,”法夫纳摇了摇头:“抱歉……我……我不去。”
维克多没有立刻说话,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东区那所学校刚有起色,安娜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玛莎和艾伦也才刚上手,下学期还要招更多孩子。
我走了,对他们不负责。
还有我爸妈,他们在洛林庄园还有好几年合约,我要是去了圣城,一年都见不了他们几次。”
维克多先生笑了笑:
“我的小法夫纳,你倒是替別人想得多。”
“没关係的,”维克多先生说道:“不去的话没关係的,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的,请问是什么?”
“等你晋升了启明者,或者在平时遇到问题,记得常常我写信,不用担心打扰到我。”
法夫纳点了点头:“谢谢您。”
维克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小法夫纳,那张贺卡,我真的很喜欢,那片花压得很好。
回头见!”
“再见,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先生推门出去了。
法夫纳坐在椅子上,听著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忽然觉得,拒绝维克多的邀请,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决定,
但或许也是对的,他不想一直麻烦维克多先生,他会感到歉疚。
走出大厅的时候,若埃勒正站在门口,塞西莉亚跟在身后。
“你还没走?”法夫纳问道。
“等你。”
“等我干什么?”
若埃勒没回答,转身往马车走,法夫纳跟上去。
车厢里,若埃勒靠在座椅上。
“你刚才去哪儿了?”她问道。
“去跟维克多先生说几句话。”
“说了什么?”
法夫纳想了想:“他问我想不想跟他去圣城。”
若埃勒看著他:“你答应了?”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若埃勒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划了一下。
“法夫纳,你为什么不去呢?”
“这边还有事,学校还有我爸妈,我走不开。”
若埃勒没再问,
她转过头看著窗外。
马车在洛林庄园前的广场停下,明天放假了,若埃勒正好载他一程回家。
法夫纳跳下了车。
“法夫纳。”若埃勒隔著车窗叫他。
“嗯?”
“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
马车往前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