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夫纳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自己不容易,你觉得自己命苦,你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满脸的泪。
“你刚才衝上来打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骂玛莎和艾伦,骂安娜老师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法夫纳决定好好用语言拷打下他:
“你被工头欺负,你被警役敲诈,你的妻子生病,你日子难过,然后你跑到这儿来,朝几个孩子挥拳头,朝一个老教师嚷嚷。”
法夫纳顿了顿:
“要是刚才我没拦住你,或者你向別人扑去怎么办?你扑到旁边的玛莎和艾伦身上怎么办?他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你扑到安娜老师身上怎么办?她都快五十了!”
男人的嘴唇哆嗦著:
“不……不……我……我没想……”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多了,你没想到你儿子安德留沙在旁边看著你,你没想到你儿子会学你。”
法夫纳指了指那个男孩。
男孩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流出。
“你教他的,就是被人欺负了就去欺负更弱的?
你被工头打了,就来找十岁的看起来好欺负的神官撒气?你被警役讹了,就来教会闹事?
你跟那些欺辱你的人,有什么区別?”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男人胸口。
法夫纳看著他,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男人慢慢蹲下来,看著男孩的眼睛。
“安德留沙,”他叫男孩的暱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做错了。”
男人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手在颤抖。
“爸爸不该打人,不该骂人,爸爸做错了。”
男人站起来,转向法夫纳,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的泪还没干,
“法夫纳老师。”
他那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歉疚:
“对不起。”
他又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法夫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復了,只是摆了摆手,转向正在看著的人群。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法夫纳提高了嗓门:“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和文法学校的老师定的招生规矩,会写名字,会写字母,优先录取,我以为这样很公平。”
法夫纳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发现,这种公平,那些家里有条件让孩子练过字的,当然能写出来,
那些家里连纸笔都买不起的,连笔都没握过,完全没有任何条件获取知识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通过这个要求?”
人们默默地听著法夫纳的话,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有新的计划。”
法夫纳转过身,看著教堂门口、巷子附近的那些没被选上的孩子,他们站在各自的大人身边,他们低著头,或是怯生生地看著法夫纳。
“这个学期开始,每周一到周六,下午三点放学之后,到五点之前,学校不关门,
如果有孩子想学认字的,想来学写字的,都可以来,
只有我来教学,提供纸和笔,没有任何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