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
“你练过武没有?”
老登现在已经被方蓝打怕了。
是真的怕了。
脑子里嗡嗡的。
之前几巴掌下来,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裂了,牙齦也渗血,舌头舔一下牙齿都能尝到铁锈味。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人比钱庄帐本上的数目还多。
商人、官差、山贼、骗子、赌徒。
什么人他都打过交道,什么套路的苦肉计他都见识过。
但眼前这小子,不对劲。
山贼折磨他的时候,他有心理准备。
秦风寨的山贼恶名远播,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都忍了。
一声不吭。
不是不疼。
疼得要死。
疼得每天在地窖里缩成一团,把铁链咬在嘴里,怕自己咬断舌头。
疼得有好几次,他都想乾脆撞墙死了算了。
但他没死。
因为財宝还在。
他把钱庄这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全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金子、银子、地契、还有那件东西。
这些东西,埋在那个地方,谁都找不到。
山贼把整个钱庄翻了个底朝天,连他臥室的墙都拆了,一无所获。
只要財宝还在,他就还有翻身的本钱。
只要財宝还在,今日之屈辱,来日十倍奉还。
所以他能忍。
妻女被山贼当面斩杀的时候,他忍了。
鲜血溅在脸上,女儿临死前喊的那声“爹”,像刀子一样扎在心口上,他还是忍了。
女人如衣服。
子女可再生。
但財宝,是唯一。
是东山再起之根。
是他攒下来的基业!
所以这东西,必须守住。
寧死,也不能交出去。
可眼前这小子,他压根不求財。
从进地窖到现在,这断手的小子一个字都没提过財宝的事。
没问银子藏哪了,没问金子有多少,没问地契在什么地方。
他甚至都没往那些空箱子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就是打人。
单纯地打人。
这特么是什么品种的变態?
山贼打他,他扛得住。
因为山贼打他是为了要钱,只要他不鬆口,山贼就不会真把他打死。
打死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一种博弈,一种对峙,他懂规则,他能忍。
可这小子打他,完全没规则。
他看不透这小子的动机。
是为了出气?出什么气?自己一开始也就是骂了他几句,至於吗?
是为了立威?立什么威?这地窖里就他们两个人,立威给谁看?
不知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怕。
而且这小子下手是真狠。
別看断了一只手,人还发著烧,脸色苍白得跟死人似的。
但那右手打过来的力道,每一巴掌都是抡圆了扇的。
不是嚇唬人,是真往死里扇。
老登的左边后槽牙,都有点鬆动了。
所以当方蓝问出“你练过武没有”这句话的时候,老登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分析这是不是新的套话技巧了。
他不想再挨打了。
就这么简单。
所以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摇得铁链哗啦啦响。
啪!
巴掌还是下来了。
方蓝上去两步。
动作不快然后抬手,蓄力,抡圆了,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老登那张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老脸上。
“还特么说你没有练过武。”
方蓝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点发烧引发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灌进老登的耳朵里。
“都被人绑成粽子了!”
“没武功,谁这么绑你?”
方蓝的语气像是在阐述一个不言自明的真理。
“没武功,铁链给你全拆了你也跑不了!”
方蓝的逻辑清晰
而老登快哭了。
冤枉。
天大的冤枉啊。
“不是!”老登的声音都带著哭腔了,“大侠!大侠你听我解释!他们绑我,不是因为我练过武,是因为怕我自杀!怕我撞墙!怕我咬舌!怕我……”
他喘著粗气,铁链隨著身体的剧烈起伏哗啦啦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