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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走走

方蓝盯著那行提示看了两秒。

靠。

真的没练过武啊。

他本来以为能被山贼用铁链拴著单独关押的角色,多少有点价值。

结果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普通老头。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他在心中骂了一句,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转身,刀柄朝外,递向大当家。

“大当家。刚才这老东西出言不逊,晚辈一时失態,让您见笑了。”

大当家没有立刻接刀。

他看著方蓝,停顿片刻,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忽然,大当家接过刀,隨手甩掉刀身上的血,收入鞘中,“年纪轻轻,杀伐果断,老夫喜欢!”

他上前两步,一掌拍在方蓝肩膀上。

力道不轻不重,但方蓝还是感觉身体一晃,断腕处被这一震又渗出了血。

他咬紧牙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来来来,坐下说话。”

大当家率先在旁边空著的木箱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另一个木箱。

方蓝犹豫了半秒,坐了下去。

大当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

一股辛辣的药味瀰漫开来。

“贤侄的手,让老夫看看。”

方蓝把断腕伸了过去。

大当家接过他的手,低头查看。

缠在手腕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他皱了皱眉,伸手去解布条。

一圈一圈解开,断口处的血肉暴露在空气里。

大当家沉默了两秒,拿起瓷瓶,倒出白色的粉末在断口处。

方蓝的身体猛地一僵。

疼。比断手的时候还疼。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滚。

但他没有叫。

大当家抬眼看了一下方蓝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能忍。好。”

他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布条,开始给方蓝包扎。

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中段,每一圈都缠得很紧。

“忍忍,这只是应急处理,等老三把金疮药拿来,再给你上好药治伤。”

“对了,贤侄。”大当家一边包扎一边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你师傅已经吩咐我们办事了,怎么还派你来?是嫌我们办事不够利索吗?”

来了。

方蓝心中一凛。

还好方蓝,心中早有腹稿。

“师傅说,让我下山歷练歷练。”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虚,但语气还算平稳,“刚好顺路,就让我来钱庄看看。说是有个叫钱莫生的老头,以前受过她恩惠,让我来確认一下这老东西还在不在。”

真假参半,最为难猜。

大当家“嗯”了一声,继续缠布条。

“钱莫生。犀锋指钱莫生,当年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可惜老了,神志不清了。”

鬼的神志不清。

方蓝心中明镜,但没有追问。

布条缠好了,大当家打了个结,拍了拍方蓝的肩膀。“好了。”

“多谢大当家。”

大当家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这样啊。那不知道贤侄是什么时候拜入师门的?”

方蓝心中咯噔一声。

“三年前。”他不假思索,“那年我姐病重,我上山採药,偶遇师傅。师傅看我天资聪慧,就收我为徒了。”

方蓝说得很自然。

大当家这时还握著他的断腕。

手掌包裹住他刚包扎好的断口,五根手指缓缓收紧。

一丝丝新鲜的血液,从布条缝隙里渗了出来。

方蓝的身体再次绷紧。

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伤口。

他只是保持著那个姿势,看著大当家的眼睛。

大当家也在看著他。

目光温和,笑容不变。

但手指在用力,一点一点地收紧。

“刚刚。”大当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老夫听你的朋友们说,你好像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秋石镇,从未离开过一次。”

方蓝心中咯噔一声。

朋友们?谁?羽香露已经死了。青竹婉、常言商、葬傲?

他们连“古鹤之”这个身份都是第一次见,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过去?

除非,大当家在诈他。

几乎在同一瞬间,方蓝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他们不知道。”他语气轻鬆,“我確实没怎么离开过秋石镇,就那一次。为了给姐姐治病,去山上採药。也就是那次,才遇到了师傅。”

方蓝说得很具体。

时间、地点、原因、结果。

一个编造的谎言,细节越多越容易被拆穿。

但一个真实的谎言,细节越多越像真的。

方蓝赌的是,大当家不知道“古鹤之”的过去。一个没离开过秋石镇的普通人,某一天突然说自己“出去过”並且遇到了奇遇。

这种话很难验证,而且,短时间內,应该没这个机会验证才对。

大当家笑了。

“那还真是巧了。”

他的手没有鬆开。

反而更紧了一些。

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跡顺著方蓝的小臂往下淌。

“对了,贤侄。”他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是沈画眉大人的爱徒,那老夫倒想请教一下,你学的是什么本事?沈大人平日又喜好些什么?”

方蓝的心往下沉。

这两个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刚跟师傅没几年。”方蓝语气谦虚,“没学什么本事,就会些指法和刀法,和三当家比不了。”

他把话题引向三当家,想要转移焦点。

大当家哈哈笑了两声。“老三那点武功,和你比只是皮毛。他就是年长你几岁,多练了几年功而已,迟早被你超越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夸一个优秀的后辈。

但他握著方蓝断腕的手,依然没有鬆开。

血还在流。

方蓝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行了。”大当家忽然站起来,鬆开方蓝的手腕,“贤侄好好休息养伤,老夫先走了。”

方蓝鬆了一口气。“多谢大当家。”

大当家摆了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跨过门槛,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对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不急不缓,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贤侄。”

方蓝的心猛地揪紧了。

“老夫有一事不明。”

大当家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上,笑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说你三年前上山採药,偶遇沈画眉大人。”

他朝方蓝走了一步,“可据我所知,沈画眉那一年,刚好都呆在无暇谷,从未出过门。”

他走了第二步,

“老夫在寨子里混了大半辈子,別的本事没有。”

第三步,“看人,还是看得准的。”

第四步,他已经站在方蓝面前了。

居高临下。

刀柄就在他的手边。

“你一个普通人,连谎都不知道怎么撒。”

方蓝想解释。

但大当家没有给他机会。

刀光一闪。

和方蓝斩下钱庄庄主头颅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角度。

只不过这一次,脑袋飞起来的人,是方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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