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怕死。
但正因为怕死,他才更谨慎。
那个叫古鹤之的少年,敢带著青竹婉出去,说明他有把握。
自己要是跟上去,说不定能沾光。
但要是路上遇到山贼呢?
常言商的屁股抬起来一点,又坐了回去。
抬起来,坐回去。
抬起来,坐回去。
反覆三次,最终还是没有站起来。
看著这一切的李逸明冷笑了一声。
一个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的人,配活著吗?
不配。
葬傲的眼睛这时睁开了一条缝。
从方蓝震碎绳索开始,他就已经醒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眼里。
而他的选择是……闭上眼睛,继续装昏迷。
……
迴廊。
方蓝拉著青竹婉,脚步很快。
青竹婉几乎是被拖著走的,踉踉蹌蹌,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咬牙跟上了。
“等。”
方蓝忽然停下,举起左手示意。
现在的青竹婉老实听话的很,小鸡啄米般点头。
蹲下身子,缩在迴廊的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方蓝侧耳倾听。
黑鸟震动翅膀的声音掠过。
巡逻五人组的脚步声出现,停顿並离开。
方蓝贴著墙壁,慢慢探出头。
熟睡的胖山贼和之前一样靠在柱子根,抱著刀,脑袋一点一点,鼾声从张开的嘴里传出来。
方蓝收回视线,对青竹婉做了个“待在这里別动”的手势,然后搜的一下衝过去,拔出胖山贼腰间的刀。
刀出鞘。
嗡!
接著便是刀光一闪,乾脆利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仿佛排演过无数次。
胖山贼的喉咙当场被一刀划开。
鼾声变成了“嗬嗬”的气泡声。
胖山贼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著方蓝的脸。
他伸手去捂脖子,但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根本捂不住。
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方蓝甩掉刀身上的血。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击杀山贼[贝安寒],时痕……】
系统提示音响起,方蓝直接无视。
又不是第一次杀了。
他转身,准备叫青竹婉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
青竹婉已经进入状態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具还在淌血的尸体。
她的瞳孔在放大,呼吸变得急促,鼻翼一张一合。
“古、古大哥……”她的声音在发抖,“我……”
方蓝没有阻止她。
他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给青竹婉让出了位置。
青竹婉直接衝过来,扑了过去。
她趴在尸体上,双手死死抱著胖山贼的脖子,张嘴咬住了伤口。
咕嚕。咕嚕。
吞咽声在安静的迴廊里格外清晰。
方蓝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踏踏踏。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方蓝没有回头。
他听出来了,这个脚步声的节奏、轻重、频率,是羽香露。
“古弟弟!”
羽香露的声音里带著委屈和埋怨。
“你怎么不等我?我们不是说好一起——”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青竹婉趴在尸体上,像野兽一样吸著血。
羽香露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羽香露指著青竹婉,“她怎么——”
她又来了!
羽香露生气了。
吸了血,青竹婉就会变得不一样了,不能让她吸血的。
等等!不对!
青竹婉这件事,应该只有我知道才对,我重生三次的经歷里,才知道的秘密,为什么古鹤之会像是一开始就知情的一样。
是他和青竹婉早就认识或者知道点什么內情,还是说……古鹤之,也是重生的??
这个猜想,让羽香露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而在这时,方蓝也转身看向了她。
那眼神很冷。
羽香露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古弟弟,你……”
“碍事。”
方蓝吐出这两个字。
羽香露还没反应过来,方蓝已经动了。
踏——
一步跨出,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
方蓝的右手五指併拢,从羽香露的脖子上一划而过。
【指刀·斩】
五道无形刀气从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划过羽香露的脖颈。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惨叫声。
羽香露的身上出现了五道细线,细细的,像是被笔画的。
然后那五道线开始渗血,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推。
下一秒。
羽香露的身体,被均匀地分成了五份。
五瓣肉块从身体上滑落,像花一样散开。
无头的尸体站了两秒,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击杀[羽香露],时痕掠夺失败。】
方蓝看都没看一眼。
“走!”
他走过去,一把拽起还在吸血的青竹婉。
青竹婉的嘴唇上全是血,脸上也沾了不少,像一个刚从屠宰场爬出来的鬼。
但她没有反抗。
她的意识还沉浸在那种奇妙的快感中,只觉得身体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
方蓝架著她,快步朝书房走去。
……
书房的门就在眼前。
方蓝没有犹豫,一脚踹开。
砰!
木门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书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著,火苗摇摇晃晃,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阴影里,有人影走出。
“谁?!”
方蓝直接开口。
“秋叶落,春水还。昔日孩童或为翁。”
暗號起手,怎么输!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半秒。
然后,阴影里的人影动了。
烛台从那人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苗灭了。
书房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另一盏灯亮起,是那人重新点了一盏。
钱莫生,站在书桌后面,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地盯著方蓝。
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等待了太久终於等到的……激动。
“你——”钱老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是——”
方蓝没有废话。
他把青竹婉推到一边,上前两步,站在钱老面前。
“家师沈画眉。”方蓝看著钱老的眼睛,一字一顿,“她让我来问您,当年的承诺,还记得吗?”
钱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泛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笑了。
“记得。”
“老夫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