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下...看了会儿他们放电影。”
楚辞走到床边,挨著阿黎坐下。
然后像是寻求某种確认和安慰般,將脸深深埋进阿黎的肩窝,用力呼吸著他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草木冷香。
还是那股让他心安的味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闻起来,那股曾经让他无比安心的力量,似乎减弱了一些。
心中某个地方,仿佛空了一块,没有被完全填满。
阿黎放下手中的古书,伸出手臂,將他更紧地搂进怀里。
另一只手轻轻梳理著他有些凌乱的头髮:“好看吗?”
“还行吧。”
楚辞含糊地应道,声音闷闷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自我说服,“就是...有点吵。还是山里安静。”
阿黎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沉默著,將楚辞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目光却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那里面有什么情绪,沉沉地落了下去。
那天晚上,楚辞睡得不太安稳。
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b市,置身於某个他曾经常去的、以音乐和氛围出名的酒吧。
灯光迷离变幻,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有些呛人的气味。
他身边似乎围满了人,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
他们大笑著,举著酒杯,说著什么,声音嘈杂,听不真切。
可在这片喧囂的中心,楚辞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洞和孤独,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冷风从那个缺口呼呼地灌进来,冻得他浑身发冷。
他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
就在那极致的空虚和恐慌几乎要將他淹没时,他猛地惊醒过来。
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远处瀑布的水声依旧。
身边,阿黎还在沉睡,一只手臂紧紧地、带著占有意味地环在他的腰上,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后的皮肤。
楚辞看著阿黎在黑暗中模糊却依旧精致的侧脸轮廓,梦中那股巨大的空洞感,忽然就被身边这具微凉身体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一点点填满了。
他凑过去,带著一种失而復得般的庆幸,轻轻吻了吻阿黎的唇角。
阿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隨即缓缓睁开。
那双墨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適应了片刻。
然后转向他,里面映著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闪烁著迷濛而柔软的光泽。
“怎么了?”
阿黎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睡意,比平时更加低哑软糯,听在楚辞耳中,有种別样的诱惑和安心。
“没什么。”
楚辞重新闭上眼睛,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阿黎的怀抱,手臂环上对方的腰,“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而已。”
阿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只是收紧了环在楚辞腰间的手臂,另一只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轻轻拍抚著,像母亲安抚夜惊的婴孩。
楚辞就在这熟悉的、温柔的拍抚中,重新闭上了眼睛。
心中那点因为梦境而勾起的、对城市浮光掠影的想念和一丝莫名的躁动,被阿黎此刻的体温和气息,暂时地、有效地压回了心底某个角落。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重新陷入睡眠、呼吸变得平稳之后,阿黎那双刚刚还带著睡意的墨绿眼眸,在黑暗中重新睁开。
里面再也没有一丝迷濛,只剩下清醒到极致的、冰冷而幽深的暗芒。
他静静地望著虚空,仿佛穿透了竹楼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既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