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响动。
竹楼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只有窗外渐渐亮起的、青灰色的天光,悄无声息地漫进来,驱散著室內的黑暗。
枕边,那只被遗落的银鐲,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中,静静地躺著,泛著清冷的光泽。
而床上,那个本该在深眠中的人,却在门扉合拢的瞬间,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绿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也没有楚辞预想中的悲伤、愤怒或失落。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虚假的安寧,像冰川之下冻结了万年的寒流。
阿黎缓慢地侧过头。
目光落在枕边那只孤零零的银鐲上。
他伸出手,指尖苍白而冰凉,轻轻拿起了那只还残留著楚辞最后体温的鐲子。
他將鐲子举到眼前。
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细细地端详著。
指尖摩挲过鐲身內侧那些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古老而繁复的符文,感受著上面属於楚辞的气息,正一点点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近乎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绽放在他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温柔得不可思议,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的弧度完美无缺。
可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某种尘埃落定般的、毁灭性的瞭然。
他薄唇轻启。
对著空无一人的竹楼,对著手中冰冷的银鐲,也对著那个刚刚离去、或许永不会再回头的背影,吐出了两个轻得像嘆息、却重若千钧的字:
“骗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银鐲內侧那些沉睡已久的、幽绿色的古老符文,仿佛被这句判词般的低语彻底激活,骤然亮起一道微弱却清晰、冰冷刺骨的幽光。
像某种沉睡了千百年的诅咒,终於在猎物挣脱的前一刻,轰然甦醒。
露出了它狰狞而无可逃避的獠牙。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