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幼有別,不如將皇兄的规格提一提,不必与儿臣样样相同。”
“听懂了。”嘉靖帝望著殿外,饶有趣味道:“此前徐阶也曾上疏,说裕王年长,理应先行冠礼,先大婚,你次之,以便定下长幼名分、大义,朕记得,当时回了一句什么来著?”
“……”
短暂的沉默后,朱载圳接道:“父皇说,二王同体,如何又欲分別?”
“是了,朕是这么回的。”嘉靖望向自己的儿子,慢悠悠道:“兄友弟恭,是好事,可长者赐,你就能辞?怎么,景王不想跟你兄长爭?”
此言一出,左右侍立的宦官们纷纷垂首,噤若寒蝉!立在御座旁的司礼监掌印黄锦,隱晦地挥了挥手,一眾內侍立刻躬身退下。
等场间只剩下三人。
未等儿子答话,嘉靖帝笑了声,再度开口:“爭与不爭,你说了算吗?”
朱载圳本能就要接:儿臣说了不算,父皇说了算。
可嘉靖好似猜到他会这么答,大袖一挥:“朕说了也不算!朝堂诸公们说了算,大明江山社稷说了算,他们要让你爭……”
“朕,也很为难吶。”
这句话,同样有一个可以本能作答的標准答案,朱载圳绷著脸,拱手道:“儿臣,不敢让父皇为难。”
“那就好。”
“朕给你的,你就拿著。”嘉靖缓缓闭上了眼,“去吧,以后无事不必来见朕。”
按朝廷礼制,景王大婚后的第一天入宫朝见,就此草草结束,朱载圳走,场间仅剩两人。
大殿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闭眼打坐的皇帝忽然出声,“有谁跟景王说了什么吗?”
立在一旁的黄锦躬身道:“奴婢並未听到风声。”
“那就是他自己心乱了,还是太年轻,他不明白,有时候不得不爭。”
“景王刚出宫,还需歷练,过些日子就懂主子的良苦用心了。”
“是啊。”皇帝语气淡漠,“江山社稷,朝堂百官,还有两个儿子,朕处处都得操心。”
黄锦垂首不语,静静站著,过了会儿,又听自家主子吩咐道:“去给景王提个醒,爭与不爭,由不得他。”
“是……”
朱载圳出了万寿宫,离了西苑,坐上车驾,到了一人独处时,他终於不用再绷著脸,情绪也不必再压著。
他这会儿颇有些阿q心態,还想著:『情况不算太糟,至少皇帝爹的心意试探出来了,只要他不偏袒老三,那就还有蹦躂的余地。』
可是,进而又想到:『如果宫里没有偏袒裕王,那他怎么上位的?歷史上的我,又是怎么落败的?』
难道是因为严党倒台?
我失了势?
朱载圳思绪杂乱,他真有点悔不当初了,如果能將《明实录》倒背如流,能少看看影视小说,现在也不至於麻爪呀。
唉。
想著想著,突然,马匹嘶鸣,车驾猛地停住,朱载圳被晃了一个趔趄,与此同时,只听外面一声爆喝:
“小心!”
“保护王爷!”
呼喊声,怒吼声,抽刀奔跑的声音一下子鼓譟了起来,有妇孺尖叫逃窜,有百姓惊慌退走,耳边儘是混乱嘈杂。
朱载圳心底警铃大作,脑中冒出一个荒唐念头:『光天化日,天子脚下,难不成还有人要刺杀我!』
车厢闭塞,不知状况,他几乎没有犹豫,先抓住车內一柄用作装饰的剑,隨后掀开车帘,沉声道:
“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