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人言语坦然,朱载圳索性也不再说虚的,诚恳道:“今日我从宫里出来,恰巧碰到杨家人拦驾喊冤,眾目睽睽下,闹得很不好看,就想著找补一二。”
“哼!”
话音刚落,陪坐在旁的严世蕃冷声道:“王爷,天下哪有那么多的恰巧,今天给王爷难堪的这些人,定是受人指使,要我说,全都抓起来!一个个审!”
“抓抓抓,就知道抓,朝堂上不对付的人那么多,全都抓嘍?”训完儿子,严嵩转向朱载圳,“王爷宽心,老臣被弹劾一事已经了结,涉嫌冒领军功的不孝子孙,老臣將其罢官禁足,前些日子,我也上疏请罪,请求告老还乡,皇上不允。”
一句『皇上不允』,朱载圳就清楚了,此事不管闹得有多大,都已是过眼云烟。
果不其然。
严嵩后面的话更加直接,“杨继盛如今还关在刑部大牢,不过是在震慑宵小,倘若王爷要用他,就是一句话的事。”
谈话进行到这一步,朱载圳哪能听不出,当朝首辅心中早有决断,正等著自己开口说那句话。
他没矫情,拱手道:“那就麻烦阁老了,届时等人放出来,我將其拴在王府里看著,免得再给阁老惹麻烦。”
严嵩按住朱载圳行礼的手腕,靠近些许,脸上难得多了几分肃穆,“王爷的事,就是臣的事,不麻烦,一个杨继盛罢了,王爷想用就用,那是个赤诚的人,但万事留心,他的老师,终究是徐阶。”
朱载圳明白,“我准备將其放到王府长史司里,任个右长史,做些文书庶务。”
“善!”
“大善!”严嵩连连頷首:“老臣也曾动过招揽他的念头,可惜聪颖不及王爷万一,未能得逞所愿,王爷既然成了……杨继盛那种性子就適合做表面文章,把他立起来,既能挽回名声,又能彰显王爷胸怀,一举多得,是大好事!”
其实还有一种效果,就是摆出来打裕王府的脸,但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严嵩闭口不谈,朱载圳也默契越过,自己三哥要越过,不代表別人也要越,刚承了人情的朱载圳主动道:“阁老,我听闻,此次杨继盛弹劾,背后有徐阶、徐阁老的影子,次次被动接招,总不是办法……”
话外音再明显不过。
严嵩尚未表態,领会暗示的严世蕃立刻拿眼去看父亲。
然而。
老人没有去看儿子,也没有去接景王想替自己出气的话茬,他呵呵笑起来,花白的鬍鬚都跟著抖动起来。
严嵩就像一个听到儿孙想尽孝的老爷爷,连连摆手,拍著朱载圳的手腕,“不必,王爷有这份心就够了,臣高兴著!”
说话间。
他放低了声音,敛了笑意,“徐阶在老臣这儿,还不敢放肆,他也就是有枣没枣打两桿子,一击不成,知道了皇上对老臣的心意,徐阶是聪明人,清楚以后该怎么做。”
朱载圳眉头一挑,一老一少目光交匯,短暂的对视后,景王爷没去寻根究底了,沉吟片刻,转而说起『还未吃过宫外佳肴,能否厚顏吃顿饭食?』
首辅哪能再拒绝?
连说三声好!
是日。
严府一片君臣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