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张居正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少年王爷,先前的公事公办心態,也逐渐起了变化。
朱载圳坦然端坐。
任他看。
毕竟自己刚刚的言语与刘备所问的『天下至此,计將安出?』是一个道理,若不出意外,之后就应该是诸葛亮的:我有一计,三分天下!
朱载圳不需要张居正替自己三分天下,只用帮自己夺天下,再坐天下就行。
他要求不多~
然而,就在景王爷等著来一番酣畅淋漓的隆中对、君臣把手言欢之际,张居正说:“臣惭愧,那谈论积弊的奏疏,不过是年少轻狂的妄语,错漏百出,当不得真,臣枉顾了王爷厚望。”
嗯?
朱载圳眉头一挑,“张大人,你不是在哄我罢。”
张居正惭愧以对:“微臣岂敢哄骗王爷,那奏疏確实是年少狂悖之语,如今圣君临朝,贤臣在侧,大明纵使有些许问题,也不过是癣疥之疾,岂有大患?臣危言耸听而已。”
確定了。
真是在哄自己。
朱载圳听了一半就知道在拿自己开涮,但知道归知道,他还不能点破,更不能反驳一句。
圣君临朝四个字摆在那儿,就是永远的政治正確,谁都不能反驳。
朱载圳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说,抑宗藩、整吏治、改財政,全都是妄言?”
“没错。”
“什么改革,都是无稽之谈?”
“千真万確。”
张居正回答的一本正经,毫无破绽,若非朱载圳是先射箭、后画靶、对他的底子一清二楚,还真有可能被这傢伙给忽悠了!
虽然不知道景王为什么咬牙切齿,张居正也不去问,继续自说自话道:“臣在翰林院任编修,多与史籍文书打交道,对时政实务一窍不通,不能言,也不敢言了,王爷今日若非要问些什么……臣能说的,或许只有同僚之间对王爷的一些閒言碎语了,上不得台面。”
“是吗。”朱载圳就喜欢看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顺著话茬接:“那本王可得听听,怎么个閒言法?”
“……”张居正顿了顿,“今日茶歇时,同僚们谈起那位杨大人,后又说到王爷车驾被拦一事,王爷以大孝之举,宽恕冒犯之罪,大家都称讚,景王有古仁人之风。”
听到这里,朱载圳稍微收了嗤笑作態。
正了正面色。
要知道,他救杨继盛,就是为了名声,他倒没有奢求名声会更好,只希望不再更差,未曾想,效果好像有些出乎预料?
翰林院……
想到这个地方,朱载圳对面前的翰林编修道:“张大人,本王特別喜欢这些閒言碎语,要不,你再多说说?”
张居正,没有吝嗇。
一说就是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已晚,不得不打道回府了,朱载圳才心满意足的起身。
並非是他喜欢听人拍马屁,而是翰林院这地界儿,完全就是大明舆论制高点!能在那群翰林老爷们嘴里善上一分,那都是弥足珍贵的。
不过。
等出了张家大门,被晚上的冷风一吹,朱载圳才猛然想起:我今天是来干嘛的来著!?
再一回头。
只见身后大门紧闭。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