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外的吵闹声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几个护士都没忍住往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明珠头也没抬:“继续冲,不要停。”
平和沉静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外面的事情和你没关係。”
经过生理盐水的源源不断的消毒冲洗,姜明珠终於在间隙间找到了出血的双侧动脉血管。
她垂眸,声音沉静,对著站在对面的外科医生道:“掐住这两根血管,手別抖。”
“是。”
她头也没抬,专注手上的动作,“四根普理灵线。”
“好的。”
她接过普理灵线,开始缝合血管,“剪。”
对面的林美妍上手剪断。
整个缝合过程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完美缝合。
当地县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再次刷新认知,“三分钟不到就能缝好?”
產科主任到的时候,姜明珠正在进行最后的子宫b-lynch缝合。
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讶异,“没进入腹腔,做的腹膜外拋宫產?”
姜明珠嗯了声,算是回应,继续专注手里的动作。
“辛苦了”,最后的子宫下端压迫缝合,產科主任上前,“我来吧,姜医生,你休息一下。”
在京北附院待久了,姜明珠不习惯假手於人,“不用,我亲自来。”
缝完最后,姜明珠看了眼仪器,凝血功能还是不行。
產科主任也看出来了,“还在广泛渗血。”
“让血库继续送。”
护士打完电话回来,愁眉苦脸,“血库说把能用的都送过来了。”
姜明珠缝合完放下圆针,亲自跑出手术室,一眼就看到了傅屿森。
一身黑色大衣,长腿交叠坐在长椅上,清俊无双。
还有牢牢守住了手术门的便衣警察。
她拧眉,“我需要血。”
“o型血。”
“麻烦大家。”
隔著人群,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眼。
姜明珠转身回了手术室。
傅屿森人往外走。
局长赶紧跟过去,“领导,您要去哪儿?”
傅屿森抬眼看医院的指示牌,“去献血。”
“你去局里让所有o型血的在编警察来县医院献血。”
“好嘞,领导,我马上就去办。”
他掏出手机给县检察院的院长打电话,儘可能让更多符合条件的人来献血。
姜明珠再回到手术室,所幸在血库的血用完之前,血开始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在消耗了將近两万毫升血之后,终於將阿诗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突然有些庆幸,还好阿诗玛不是rh阴性血。
要不她真没招儿了。
血止住了,大家都鬆了口气,开启对著姜明珠开启夸夸模式。
“果然大地方来的就是不一样。”
陈子爱清点好纱布数量,抬起下巴,“大地方来的也有水货,也不是都像我们姜医生一样的。”
她可还记著上次林美妍在手术室欺负她们姜医生的事儿呢。
林美妍整场手术没出什么风头,又听见陈子爱的风凉话,冷哼了声往外走,还故意撞了她一下。
“哎,你...有没有素质。”
手术结束后,阿诗玛被送到重症监护室。
姜明珠脱掉手术服,摘掉手套扔进医疗器械废物桶里,锤了两下发酸的腰,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腿窝休息了会儿。
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阿诗玛的婆婆在看孩子。
“怎么可能是女孩儿?”
“我明明给她吃了那么多补药,老神医都说肯定是孙子。”
“真是不爭气,当初我就和你说了別娶她,光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阿诗玛的丈夫抱著女儿,倒是很开心,“阿妈,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
“你个没出息的。”
“这丫头片子有什么好,以后还不是別人家的人。”
“我再找找別的秘方,让她下一胎生的肯定是儿子。”
阿诗玛的丈夫似乎有些反感,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了姜明珠。
上前道谢:“多谢您,医生,救了我老婆和女儿。”
“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姜明珠笑笑,“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衝著一旁的护士使了个眼色:“把孩子抱走吧。”
“好的。”
她对著阿诗玛的丈夫道:“后续的康復还是多要家人的照顾和陪伴。”
他笑笑,“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阿诗玛和女儿。”
姜明珠想了想,还是道:“如果你想保住她的命。”
“以后,就再也不要让她生孩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阿诗玛的婆婆急了,质问姜明珠:“她生了个丫头片子就不生了?”
“我还等著抱孙子呢。”
姜明珠觉得阿诗玛的丈夫还是能沟通的,看向他,又多说了句:“没有任何行为和理念的价值能高过生命。”
“而且违背妇女意愿,是违法的。”
老太太又吵嚷起来,“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你存心想让我们家断子绝孙是吧。”
產科主任过来护著姜明珠,“腹膜外剖宫產,整个云城市都找不出医生会做这个手术。”
“今天阿诗玛遇上她,算是幸运。”
“知道羊水栓塞的致死率多高吗?你们別不知道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明珠拉住產科主任,冲她摇摇头,將人拉走。
“这老太太怎么一点理都不讲?”產科主任气的叉腰控诉。
姜明珠倒是很冷静,“老太太思想封建,为人顽固,听不进去的。”
“可以试试从她丈夫入手。”
说完她揉了揉肩膀,“我先回去洗个澡,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她身上都是血腥气,回去洗了个澡,才想起今天献血的事情。
洗完澡给医院的献血站打电话问:“今天的血,都是谁献的?”
“一共有20名献血者,名单稍后发给您。”
姜明珠看著献血名单上傅屿森的名字,是第一个,后面標註了献血量——400cc
傅屿森那个娇贵的身体,400cc,她免不了有点担心。
看了眼时间还早,姜明珠又去县医院的中药部亲自熬了中药饮装进保温壶,又把他约到了楼顶。
结果半路她又被產科主任叫走,去研究了一下阿诗玛明天的用药。
到楼顶的时候,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姜明珠小姐”,傅屿森坐在户外椅上,单手撑著头正在等她,似乎是累了,“你约我,你还迟到?”
含著笑意的语调,像是玩笑,又像是调情。
他换了件深蓝色的短款翻领夹克,美式工装风,看著气色还不错。
並没有抽血后的苍白。
“我...”姜明珠跑的有点著急,轻轻喘气,“我不是故意的。”
姜明珠郑重道谢:“今天谢谢你。”
她知道,那些献血的人都傅屿森找过来的。
“不用。”
他淡淡一笑,“为人民服务。”
“应该的。”
“那...”姜明珠看著他笑,“我也是人民。”
把手里的红枣枸杞饮递给他,“你帮我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就算是为我服务了。”
红枣枸杞饮,补血的。
他端起杯子尝了口,有些甜,但还是喝了。
姜明珠解释:“你太瘦了,气血亏虚,估计bmi都不达標。”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肯定不同意让你献400cc。”
他放下杯子,挑挑眉笑道:“姜明珠,我是瘦。”
“不是虚。”
“......”
这两个字区別可大了。
姜明珠一脸真诚,“那400毫升也有点多了,我有点担心。 ”
说完想拧开保温壶再给他倒一杯,却被他握住手,“担心我?”
身体慢慢前倾,“是医生对病人?”
“还是男人对女人?”
姜明珠抬眸,顺著自己的心意开口,“是姜明珠对傅屿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