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文走进校门,穿过那条栽著梧桐的石板路,径直朝考场走去。
校园里比平日安静得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著书本匆匆走过,脸上都带著几分紧绷的神色。
这次开学考核是溪口县公立中学实行新学制以来的头一回大考。
据说,
凡是成绩不合格的一律清退,连补考的机会都没有。
对於普通家庭的学生来说,被清退就意味著断了唯一的出路。
上学已经花费了不少,如实被清退,那么简直晴天霹雳。
考场设在教学楼二层的教室,门口贴著座次表。
方书文找到自己的名字,在靠窗的第三排坐下。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有人低头翻书,有人闭眼默诵,都在临阵磨枪,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绷的沉闷。
他把布书包搁在桌肚里,取出那支派克钢笔,旋开笔帽。
笔尖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哟,派克笔?”
旁边一个圆脸男生凑过来,眼睛盯著他手里的笔,满脸惊讶:
“方书文,你发財了?这玩意儿可不便宜。莫非是你把郭大少伺候舒服,他送你的?”
语气曖昧,完全一副方书文做了什么不好事情的模样。
方书文牛头冷眼看去,浑身上下一股煞气也跟著向圆脸男生扑去。
顿时后者便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整个人更是忍不住的颤抖。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门被推开。
咔嚓的声音响起。
方书文转过了头。
圆脸男生这才觉得刚才那种死亡的感觉终於消退。
整个人后怕的拍拍胸脯,惊疑不定的看了方书文之后,才惊魂不定的坐下。
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夹著一叠试捲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书文认得这人,教导主任周昌平,教《新学纲要》的,出了名的严厉。
据说年轻时在盛海武大进修过,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回了溪口教书,一教就是十几年。
周昌平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搁,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整间教室。
“开学考核,规矩我不多说了。”
“七门科目,一天考完。早上文化课,下午体育。凡是作弊的,直接清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在方书文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髮捲。”
试卷从前往后传下来。
方书文接过试卷,摊开扫了一眼。
这是一张综合试卷,国文,数学,英语,蒸汽工业,蒸汽生物,古物探究。
公立中学教授的六门文化科目,全部都在一张卷子上。
题目密度很大,但没有超出课本范围,大部分都是记忆科目,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他旋开派克笔的笔帽,目光沉下来,落笔答题。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页声。
国文部分考了默写和释义,外加一篇短策论。
方书文没有写得太出格,引了几段课本上的標准论述,又添了几句自己的理解,凑足三百字便收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