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文差点把碗甩出去。
但他忍住了。
面上不动声色,稳稳噹噹地把汤碗接过来,搁在桌上。
“陈村长,您这村子……还挺热闹的。”
他隨口扯了一句,目光却在堂屋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八仙桌、条凳、墙上的人像画、灶台边的碗柜。
每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看著跟正常人家没什么两样。
但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了。
就好像……
这屋子里的东西,都太新了。
不像是一个穷山沟里乡下贫苦农人的屋子。
倒像是戏台子上搭的布景。
再说了,依照大炎新国如今的形势。
便是地主老財家里面也不可能日日大鱼大肉。
眼前这一顿,已经不能用丰盛来形容了。
“热闹?嗨,凑合过唄。”
陈村长咧嘴笑了笑,端起酒杯朝方书文举了举。
“后生,喝一杯?自家酿的米酒,不值几个钱,但劲头足。”
方书文端起酒杯,没急著喝。
他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酒味冲鼻,带著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不是米酒该有的味道。
这时候陈村长又加了一块肉放到了方书文面前的碗里:
“吃吃吃,別客气。年轻人,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慢著,吃饭之前,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村长。”
方书文放下筷子,目光看向面前的老汉。
也不等他回应,便自顾自的开口道:
“村长,我听说你们这边……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啥不太平?”
他抬起眼皮看著方书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是妖邪异种什么的。”方书文继续说道。
“我过来的时候,听路边一个老头说,你们这边死了好几个人。”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村长的笑容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后生,你听谁说的?”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热情的、带著乡音的老汉嗓,而是一种更低沉、更空洞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的嘶吼声音。
方书文的脊背微微绷紧。
他感觉到了。
这屋子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慢慢降,是骤然变冷,像是有人把门窗全部打开,让冬天的风灌了进来。
“一个在路边歇脚的老头。”
方书文面色不改,好像没有一点感觉。
“他说你们村死的死跑的跑,就剩几把老骨头了。可我进村一看,挺热闹的,跟他说得完全不一样。”
陈村长没说话。
他就那么直直地盯著方书文,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又凶又狠。
“所以,后生,你不是路过歇脚的?”
“不是,我是接了国术馆悬赏来诛杀异种妖邪的。”
他抬起头,直视著陈村长的眼睛。
“没看错的话,那个妖邪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书文心中念到,吸收。
顿时
堂屋里的景象像被砸碎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
八仙桌、条凳、墙上的画像、灶台、碗柜,全部化作灰濛濛的雾气消散。
方书文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什么堂屋里。
他站在一片荒地上。
没什么村子,没什么堂屋,没什么大鱼大肉的宴席。
眼前只有一片被火烧过的残垣断壁。
土墙塌了大半,露出里头焦黑的木樑。
地上到处都是碎瓦片和烧变形的锅碗瓢盆,野草从缝隙里拼命往外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