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员接过后，在手里翻了个面確认真偽，然后从钱箱里数出十一枚便士递给他。

卢修斯钻进车厢，隨意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车厢里人不算多，这个时间点工人们还在工厂里，座椅上稀稀拉拉地坐著一个戴著老花镜读报纸的老绅士和两个包著头巾在低声交谈的妇女。

“呜呜”声再次响起，这趟蒸汽电车只在班克大街设有站点，卢修斯需要在班克街下车，然后步行回到王子大道上的公寓。

“嘿，卢修斯！我可是在这等了你一整天了！”

卢修斯在公寓楼前被利奥·哈里森拦住，他无奈的从口袋中摸出两枚便士，然后说道：

“房东先生，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鍥而不捨。”

“就当你在夸我了，”利奥满意的接过两枚便士，然后笑道：

“我们的东约克大学生最近找工作怎么样？呃，你可別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应该住在一个更体面的公寓里。”

“你是想涨房租吧。”卢修斯將心里的吐槽压下。

原主当年刚入学的时候为了省事，也为了防止日后房租上涨，一次性和利奥·哈里森签订了三年的长期租赁合同，每周租金固定为5先令。

这在当时看来是个不合算的买卖，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的狭小单人房绝对不值这个价钱。

但隨著时间过去，赫尔市吸引了大批来码头和工厂找工作的外地工人，住房需求急剧上升。

像卢修斯那间单人房经过简单的改造完全可以塞进六个人。

至少利奥曾经在一次收租时这么跟原主暗示过，当时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份三年长约的懊悔。

不过这也提醒了卢修斯。

他確实需要找一个新住处了，贝克街的那间房子里连盥洗室都没有，整层楼的住户只能共用走廊尽头那间永远有人排队的小隔间。

记忆里，住在这一层的工人们似乎都不怎么遵守写在隔间门板后面的那句“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的標语。

每天早上的使用体验都像是一次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他看向还站在身旁不打算离开的利奥·哈里森。

这位吝嗇的房东虽然抠门到了一种几乎可以被编入博物馆的高度，但他在整个王子大道和班克大街周边拥有至少六栋公寓楼的產权。

如果赫尔市有一个最了解周边房源的人，那一定是他。

卢修斯想了想，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绿油油的金镑。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纸幣的一角，漫不经心地在利奥面前晃了一下，微笑道：

“哈里森先生，我今天成功面试了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而且还提前预支了下周的薪水，现在口袋里这笔钱鼓鼓的，正愁不知道怎么花呢。”

利奥·哈里森的眼睛瞬间瞪圆，直到卢修斯把纸幣重新折好放回外套內侧口袋里，他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

他听闻卢修斯不知道怎么花钱的烦恼，当即换上了一副极其热情的面孔：

“卢修斯先生！我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东约克大学的学生总有一天会摆脱暂时的困境，走向真正体面的生活。

为此我还损失了一大笔钱，你也知道，以现在的行情这间房租给別人至少能多收一倍的租金，但我还是咬著牙把这单间长期租给了你。

现在好了，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你配得上更好的房子，真正的好房子。”

他伸出食指指向班克大街的方向：

“唉，说来也巧，我刚好在班克大街空出一间联排的房屋，今天上午才空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掛牌，这绝对是命运的安排。”

卢修斯没有揭穿利奥关於“损失一大笔钱”和“命运的安排”的胡扯，只是顺著他的话问道：

“利奥先生，能仔细跟我说说那间联排的房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