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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陈澜和李远志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里是秦市老城区的一片筒子楼,墙体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楼道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著油烟和消毒水的气息。
苏晚的父母就住在三楼。
“她爸妈都是退休工人。”李远志一边爬楼梯一边低声说,“苏晚是独生女,死了之后,她妈得了抑鬱症,她爸天天喝酒,老两口这些年一直在上访,花光了所有积蓄,连这套房子都差点卖了。”
陈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敲开门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六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满身酒气,眼神浑浊。
“你们是……”老人眯著眼睛看向两人身上的制服,忽然激动起来,“是不是我家晚晚的案子有结果了?是不是?!”
“苏先生。”李远志的声音很轻,“我们能进去说吗?”
老人连忙让开身子,手忙脚乱地收拾著客厅茶几上的酒瓶。
屋里很暗,窗帘紧紧拉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沙发上坐著一个同样头髮花白的女人,穿著褪色的碎花睡衣,怀里抱著一个相框。
她眼神空洞地看著门口的方向,似乎在辨认来人的身份。
“老伴,是警察。”苏父快步走过去,“是来跟咱们说晚晚的事的。”
苏母的眼神终於聚焦,猛地站起身,怀里的相框差点掉在地上:“是不是找到凶手了?是不是?!”
陈澜看到了相框里的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扎著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阳光照在她脸上,整个人都散发著鲜活的生命力。
和审讯室里那个脸上只有五个黑洞的怨鬼,判若两人。
“找到了。”陈澜的声音有些沙哑,“凶手找到了。”
苏母愣在原地,两行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父的双手剧烈颤抖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谁……是谁害了我女儿?”
李远志深吸一口气:“是一个叫王二狗的人。他已经招供了,2019年3月15日晚上,他在翠湖公园抢劫苏晚,苏晚反抗,他把苏晚按进湖里……害死了她。”
“抢劫?”苏父的声音突然拔高,“就因为抢劫?他抢了多少钱?”
“三千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父的身体晃了晃,陈澜连忙扶住他。
老人的手冰凉,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三千二……”苏父喃喃重复著这个数字,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女儿的命,就值三千二?”
苏母抱著相框,缓缓蹲下身,把脸贴在照片上,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在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