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
“1998年10月。”陈澜默念了一遍,“李念念说技术员是发现了王穆伟偷税的秘密被灭口的,方岳帮忙埋尸,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拍完不到半年,技术员就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脸上。
二十多岁,白衬衫扣得规规矩矩,站得笔直,眼神里还带著刚参加工作的那种认真劲儿。
他叫林某。
连全名都没留下。
“张哥,这本子和照片,我先拿著。”陈澜把东西收好,“林技术员的全名,我一定查出来。”
老张点了点头,把菸头掐灭在隨身带的小铁盒里。“我哥等这个真相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但你得快。”
“为什么?”
老张苦笑了一下:“王穆伟前天刚宣布,万隆商场要拆了重建,下个月动工,到时候整个地库都要挖开,如果技术员埋得不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二十年前的罪证,可能在下个月的挖掘机下,永远消失。
韩琳的办事效率比陈澜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他刚走进市局大门,韩琳就迎上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还带著余温的文件。
“查到了。”
陈澜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九十年代的人事档案复印件。照片栏里贴著一张黑白一寸照,戴眼镜,白衬衫,斯斯文文——正是老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技术员。
“林建军,1973年生,省城化工学院本科毕业,1998年7月调入秦市化工厂,任技术科副科长。”韩琳语速飞快,“1999年3月被厂方上报『自动离职』,理由是『无故旷工超过十五天』,此后档案中断,再无任何就业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一个人,从此人间蒸发。”
陈澜翻到档案最后一页,上面贴著一张泛黄的工资条。
1999年2月的工资,签字栏里是一个工工整整的签名:林建军。
“他全名叫林建军。”陈澜轻声念了一遍。
二十多年了,这个连全名都没留下的技术员,终於有了名字。
“还有第四个人。”韩琳又递过来一份文件,“那个矮胖的『弥勒佛』,查到了。”
陈澜翻开,是一份工商登记资料。
“黄德发,1998年时任秦市稽查科科长,1999年5月,也就是林建军『失踪』两个月后,黄德发突然辞职下海,註册了一家商贸公司,2001年公司註销,此人移民外国,至今未归。”
“稽查科。”陈澜眉头一挑,“专门查偷税漏税的部门。”
“对。”韩琳冷笑一声,“王穆伟偷税,黄德发负责稽查,方岳负责善后,三个人,一条龙服务,林建军发现了秘密,王穆伟灭口,方岳埋尸,黄德发销毁税务证据。”
她合上文件,“现在黄德发在加哪大,引渡难度很大,方岳被监控但还没批捕,王穆伟昨晚想跑。”
陈澜猛地抬头:“跑了?”
“没跑成。”韩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机场被拦下来的,有意思的是,拦他的不是我们的人,是城隍爷。”
陈澜:“……”
“机场安检说,王穆伟过安检门的时候,警报突然响了,怎么查都查不出原因,调监控一看,他身后飘著一个穿明朝官服的老头,拿一块令牌在他背上敲了一下。”韩琳的表情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想吐槽,“安检小姑娘当场嚇哭了,王穆伟自己更懵,被带到警务室的时候一直在喊『有鬼有鬼』。”
陈澜默默掏出手机,给城隍爷发了条微信:“谢了,改天请您喝奶茶。”
城隍爷秒回:“要芋圆波波,大杯,全糖,加一份珍珠。”
下面还附了一张自拍,城隍爷举著城隍令,背景是机场安检口,王穆伟正被两个保安架著往外走,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虽然他確实见了。
陈澜把手机揣回口袋:“王穆伟现在在哪?”
“市局审讯室。”韩琳说,“精神状態不太稳定,一直说有鬼跟著他,我们的审讯员问什么都不答,就反覆念叨『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