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鬼都在人间徘徊了太久太久,久到都快忘了活著是什么感觉。
陈澜记了满满三页纸。
阿红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用怨气给每个鬼画了號码牌,从1號排到了27號,比银行叫號系统还规范。
扫地机器人被小孩鬼重新打开了,在地上转来转去,偶尔撞到鬼的脚踝,似乎能感应到什么,就换了个方向继续转。
弹幕的滚动速度一直没降下来过。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五万涨到了二十万,又从二十万涨到了三十万。
无数人隔著屏幕看著这群鬼,有人在哭,有人在愤怒,有人在疯狂艾特各地警方官微,有人开始自发整理每个鬼的案件信息做成表格发到评论区。
陈澜把最后一页纸写完,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眾鬼齐刷刷看著他,二十七双鬼眼里全是期待和忐忑。
像一群在黑暗中走投无路的旅人,终於看到了一盏亮著的灯。
“走。”他把笔记本塞进怀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啥。
“去哪?”刘小芳怯生生地问。
陈澜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去调查所,帮你们伸冤。”
眾鬼先是一愣,然后齐齐欢呼起来。
鬼魂的欢呼声活人听不到,但那一刻陈澜家的灯泡全亮了,电视机自动开机,扫地机器人疯狂转圈,微波炉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二十七只鬼跟在陈澜身后,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阿红飘在最前面开路,用怨气在空中画了面旗子,旗子上写著四个大字,沉冤得雪!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遇到了楼下晨练回来的王阿姨。
王阿姨看著陈澜从楼道里出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小陈啊,今天这么早出门?”
然后她皱了皱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冷?”
“天气预报说要降温。”陈澜面不改色。
身后跟著的刘德才飘过去的时候,还好奇地凑到王阿姨面前端详了一下她的广场舞扇子。
“阿红,让刘大爷別嚇人。”
阿红用怨气把刘德才拽了回来。
到了调查所门口,陈澜把车停好,二十七只鬼在停车场一字排开,场面之壮观,比单位开全体大会还整齐。
然而在路人眼里,只有一个年轻警察对著空气说话,身后还时不时刮过几阵阴风,吹得路边的绿化带簌簌作响。
所里的李远志正准备去接水,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的陈澜,正要挥手打招呼,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让他汗毛倒竖的阴冷气息。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已经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唯物主义老民警了。
他现在是会看陈澜直播、会给城隍爷刷礼物、家里床头柜上放著镇魂符的成熟观眾。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陈澜身后那一大片让空气扭曲的东西,是鬼,一大群鬼。
这小子又带鬼过来了,大早上的,晦气!
“陈澜!”李远志端著保温杯的手都在抖,“你你你……你把鬼窝端了?!”
陈澜推门进来,身后跟著阿红和二十七只鬼,整个调查所大厅的温度瞬间从盛夏变成了深秋,墙上的电子温度计读数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副所,不是鬼窝。”陈澜掏出写满三页纸的笔记本,“这些都是有冤情的受害者,我接回来帮他们查案。”
李远志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二十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