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谢必安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破天荒地没拿奶茶,而是举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喇叭,努力维持秩序:“大家排好队!不要挤!每个人都有汤喝!后面那位大爷別再往前拱了,你再拱本官就把你安排到下一批!”
黑无常范无咎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铁链上拴著董老二和那个吃里扒外的鬼差。
董老二已经放弃挣扎了,正用一种“我到底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的眼神盯著黄泉路尽头,他大概还在试图理解,为什么一个阳间条子能把事情捅到这种程度。
城隍爷飘在半空中,他边清点著名册上勾掉的名字,边念念有词地算著什么:“这批投胎了,阎罗王应该能把本官的绩效补回来,先点点。”
孟婆终於爆发了。
她把汤勺往锅里狠狠一砸,溅起的汤花差点淋了白无常一脸。
老太太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著城隍爷的鼻子,嗓门大到连忘川河里的亡魂都安静了片刻:“你们一个个的!当老婆子的奈何桥是阳间流水线吗?啊?这个月你俩乾脆合伙组了个阴间旅游团是吧!老婆子的面膜才贴了一半!美容觉才睡了两个时辰!你们就这么对老婆子的?!”
白无常举著喇叭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弱了至少三道:“孟婆您消消气,这事不能怪本官,全是阳间那个陈澜搞的……”
“別什么事都往人家孩子身上推!”孟婆一把夺过白无常手里的喇叭,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三分,“陈澜那孩子是帮鬼魂伸冤!本职工作干得比你们这群吃乾饭的漂亮多了!你们呢?一个就知道喝奶茶,一个就知道刷抖音,还有这个城隍!”她矛头一转,直指飘在半空中正偷偷往袖子里藏奶茶的城隍爷,“你那秦州辖区丟了几十个鬼,瞒了多少年?要不是人家陈澜帮你查出来,你是不是打算瞒到阎罗王退休?!”
城隍爷被骂得乌纱帽都歪了,愣是没敢还嘴。
五百年的老社畜了,深知一个真理,拿汤勺的老太太惹不起。
孟婆骂够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白髮,重新恢復了那副稳重端庄的样子。
她提起汤勺搅了搅锅里的汤,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既然都来了,那就別干站著,这条奈何桥立了几万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们这点小鬼魂算个什么!老婆子的孟婆汤,管够!”
她手中汤勺一转,锅中清汤化作数十道细流,如游龙般从锅中飞出,精准地落入每一个排队鬼魂面前的碗中。
汤色澄澈,没有一丝热气,碗沿凝著薄薄的白霜。
每一个碗里倒映的都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好的坏的,幸福的痛苦的,都在那碗清澈的汤里轻轻荡漾。
三十七只冤魂同时低头喝汤,碗碎声响成一片。
每一片碎片都化作淡金色的光点,匯入忘川河,流向彼岸的无尽光明中。
孟婆放下汤勺,看著那群光点飘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对城隍爷和白无常各翻了一个白眼,那意思很明確:你们俩还杵这儿干嘛?等著老婆子给你们颁奖吗?
就在这时,黄泉路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以及一股让在场所有鬼魂都本能地低头肃立的威严气息。
十二名身穿黑色官服的鬼差分成两列,从黄泉路尽头踏步而来。
他们腰悬铁链,面容肃穆,每一步都踏得黄泉路上的青石板微微震颤。
领头的是一名判官,头戴乌纱帽,手持一卷金色文书,胸前官袍上绣著“阎罗殿”三个篆字。
所有鬼差都散了,连忘川河里的亡魂都纷纷缩回水底。
判官在奈何桥头站定,展开金色文书,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整个地府前七层:“阎罗王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