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陈澜,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在病房门口抠指甲的普通人了。
下一秒,吊死鬼瞪大双眼。
陈澜抬起头。
他全身金光暴涨,功德之光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茧,金色的电弧在光茧表面疯狂跳跃,头髮被雷光冲得根根竖起,在金光映照下真就跟超级赛亚人变身似的。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当年站在病房门口时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了很多年、终於被点燃的怒火。
“那么多记忆你不选,你偏偏选这个。”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雷光炸裂前的噼啪声,“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吊死鬼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它见过无数猎物在幻境中的反应,恐惧、崩溃、跪地求饶、心臟骤停。
但它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在幻境里被戳中最痛的记忆之后,不但没倒下,反而开始发光。
那种光是功德之光,是天地法则对善行的回馈,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
它虽然是恶鬼,但本质上也是阴邪之物,金光一照,浑身皮肤都在冒烟。
它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澜右手抬起,掌心那枚雷剑令印记亮得像是被他攥在手心里的一颗恆星。
金色的电弧从印记中疯狂涌出,沿著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扩散到全身。
脚下的水泥地面在雷光中龟裂,裂缝里喷出刺目的金光,把整条医院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你从我记忆里挖出来的这个场景,確实是我这辈子最痛的时刻。”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周身雷光却越来越狂暴,“但你没有挖到后半段。”
他一掌推出。
没有喊招式名,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推出。
但那一掌带起的雷光,比之前轰魘妖时粗了不止一圈,金色的雷柱中夹杂著浓郁的功德金光,所过之处,医院走廊的墙壁、天花板、日光灯管、印花墙纸,全都在一瞬间被蒸发气化,连碎片都没留下。
幻境在这一掌之下直接碎了。
吊死鬼被雷光正面轰中,整个人从槐树上被炸飞出去,青灰色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最后重重砸在纺织厂的围墙上,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砖墙撞出一个大洞。
她的脖子上还掛著那根断掉的麻绳,但麻绳的断口处正在冒烟,被功德之光灼烧得嗤嗤作响。
吊死鬼从碎砖堆里挣扎著爬起来,青灰色的身体已经被功德之光灼得千疮百孔。
她脖子上那根麻绳断口处的烟雾越冒越浓,每冒一缕烟,她的身形就淡一分,怨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你说我没有挖到你记忆的后半段。”似乎已经认命,又好奇,它开口,“那后半段是什么?”
陈澜站在槐树下,周身的金光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光膜还贴在体表。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我妈走的时候,我刚考上警校,十八岁,什么都不会,只会站在病房门口抠指甲,后来我当了辅警,分配到坡头调查所,月薪两千。
我每天晚上巡逻,帮人找猫、扶老人过马路、给游客指路,觉得自己在帮助別人,但其实我什么都帮不了。
有人丟了孩子,我只能登记,有人被骗了钱,我只能做笔录,有人在巷子里被打得头破血流,我只能站在旁边等支援来。”
他放下手掌,抬起头,眼中金光流转。
“后来我开了阴阳眼,能见鬼了,林晓晓是我看到的第一个鬼,她蹲在龙背山半山腰的土坑旁边,浑身是泥,脖子上有勒痕,跟我说『你能看见我?』从那以后,我不停地接案子、破案子、送鬼投胎,把自己累得跟鬼一样,不是为了升职加薪,而是为了这辈子再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能有本事把门推开,而不是只能站在外面抠指甲。”
吊死鬼沉默了。
她脖子上最后一缕怨气在金光中消散,残魂从碎裂的躯壳里飘出来,化作了那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年轻女人的模样。
她的眼神不再翻白,嘴角不再掛著诡异的笑,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死得太早的姑娘。
“所以你怕的,从来不是你妈的死。”她轻声说,“你怕的是自己不够强。”
“对,所以谢谢你。”陈澜伸出右手,“帮我把最后这点恐惧也烧乾净了。”
吊死鬼的残魂低头看著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抬起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掌心。
那一瞬间,拘鬼令上的“拘”字亮起,化作一道金色锁链缠上残魂,收入令牌。
令牌背面的指针跳动了一下,从“0”跳到了“1”。
而天上的夜游神看到这一刻,心头一震。
祂见过无数人用无数种方式斩断心魔。
有人闭关苦修数十年,一朝顿悟;有人在生死关头被逼到绝境,绝地反击;有人靠师长点化,醍醐灌顶。
但祂从来没见过陈澜这种,把厉鬼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心理创伤当场变成了自我突破的契机,顺手还把对方的幻境当成了免费的心理治疗室。
难道,这就是楚江王和钟馗执意要他加入的原因吗?
“领导,解决了,手机给我,我回去休息了,剩下的任务过几天再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