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帅,虽然確实帅,是一种被歷史课本插画耽误了的高级帅。
是因为那张脸和他自己的脸,有那么几分相似。
不是五官的相似,是骨相的相似。
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巴的线条,像同一个雕刻家用同一把刻刀,在不同的时代刻出的两件作品。
嬴政走到金龙面前,站定,冕冠的旒珠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你就是那条被曾祖父关押的龙?”嬴政开口了,声音比嬴稷的更年轻、更清亮,但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一点不比嬴稷少,“朕以为你早就死了。”
金龙翻了个白眼。
一条五爪金龙翻白眼的视觉效果,比陈澜见过的任何表情包都震撼。
鳞片炸了一下又收回去,鼻孔喷出两股热气,把洞口的野草吹得东倒西歪。
“你曾祖父关了我那么多年,你来了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还没死』?”金龙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被职场pua了十年的老员工的怨气,“你们嬴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个德行?”
嬴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绕著金龙走了一圈,靴子踩在洞窟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每走一步,金龙的眼珠就跟一步,像一只被陌生人参观的动物园老虎,想咬人但笼子关著。
“曾祖父信中提过你。”嬴政在金龙面前停下,仰头看著这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龙头,“他说你是一条好龙,就是教子无方,龙崽在东海闯了祸,你这个当爹的要负一半责任。”
金龙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还说,如果朕有朝一日能统一六国,就放你出去。”
金龙的竖瞳猛地亮了起来,鳞片哗啦啦地炸开又合拢,整个身体像一条被电击了的鰻鱼在洞穴里扭来扭去。
“真的?!他真的这么说过?!”
嬴政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举到金龙面前。
竹简上的字是用硃砂写的,歷经多年依然鲜红如血,笔画遒劲有力,收笔处带著嬴稷特有的那抹上挑。
“朕从不骗人,更何况是一条龙。”
金龙盯著那捲竹简看了很久,竖瞳里的光芒从怀疑变成確认,从確认变成激动,从激动变成了一种压抑了两千多年的、终於等到解脱的释然。
它低下头,把巨大的龙头搁在嬴政面前的地面上,龙鬚垂落,像两条金色的丝带铺在石板缝里。
“秦王,对不起,我当年不该瞒著你把龙崽送走。”
嬴政伸手拍了拍它的鼻樑,动作跟当年嬴稷拍它头顶时如出一辙。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龙崽的事,朕会派人去查,如果还活著,朕保它平安。”
金龙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龙也会哭吗?
会的。
金色的液体从它巨大的眼眶里滑落,顺著鳞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洞窟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冒著热气的小坑。
液体凝固后,化作一粒粒黄豆大小的金色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龙泪。
陈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一颗够他灵查部一年的奶茶经费。
但他没时间去捡,因为嬴政已经转身走向洞口了。
金龙在后面喊了一声:“秦王!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嬴政头也没回,声音从洞口飘进来,带著一种“朕很忙”的隨意:“等朕统一六国,建都咸阳,设祭天大典,你作为祥瑞出场。”
“那要多久?”
“大概……二十六年吧。”
金龙的身体又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