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口中,冒险的传奇经歷绚烂如夜空中的烟火,身边之人都认为他是一位远行归来的真勇者,一位將冒险精神融入血肉的冒险家,当他只是稍微流露出漫长漂泊的疲倦,绅士富商们便热情的邀请他在卡伦贝尔城落脚下来。”
“从那之后,贵族家的大小姐寻他作为自己的冒险老师,当成榜样学习他的战法和思路。”
“富商和绅士竞相邀请他参加聚会只为一睹冒险家的风采,聆听那史诗中都难以寻见的知识。”
“哪怕是他为了避免露馅而减少外出的生活方式,都被人们认为这是独属於冒险家的深居简出和简朴节约,仿佛那埋藏在地窖中的美酒,会渐渐带上岁月的痕跡与韵味。”
“从未有人想过他实际上只是个无路可退、靠著些许运气赌贏了命运的幸运儿,也从未有人想过他那简朴的生活並非个人爱好与选择,而是在体面生活和卑微收入之间妥协后的迫不得已。”
“就连他偶然收留的少女,也在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谎言中摇身一变,变成落难的异域贵族,变成他冒险故事中承诺与情义的一部分,而那害怕假象被戳穿的遮掩,反倒成为这个人对那少女复杂禁断感情的证明和象徵。”
埃德蒙嘴角带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浓密叶隙间隨风摇晃的日影。
“你觉得他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还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埃丝緹只是呆呆的看著埃德蒙,她终於明白埃德蒙之前那句“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究竟是为何意。
埃德蒙嘴角微笑似的挑起,目光却是冰冷的像是窗外呼啸的风,他后仰身子,双手抱在胸前,头颅微扬的俯视埃丝緹。
江湖骗子?
真正的绅士?
註定的结局让埃丝緹的心反倒不再忐忑,她自认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冷静平淡过。
“先生,如若您是一位真正的绅士,我想我已经在您草坪的泥土里安眠了吧。”
少女低著头,垂落的银白髮丝叫埃德蒙看不清她的面容,透明的泪水一点点落在地板上,像是块飘零破碎的水晶。
“可如果说您是江湖骗子…他们可不会像您一样好心,他们为了一点点银幣,连同伴的尸体都会被当成素材拿去卖给钻研炼金魔法的术师,可您却让我在死之前度过体面的一天,洗了澡,换了新衣服,在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住进的大房子里度过难忘的一晚,您知道吗,只是闭上眼睛,我就能想起那张鬆软温暖的床铺。”
“这就是你的答案?”
“嗯。”埃丝緹点点头,似是预知那註定的结局即將到来,她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在少女的目光中,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缓缓站起,他走到墙壁边,从掛架上取下了一件东西。
是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少女绝望的闭上双眼。
伴隨著一道长剑出鞘的声响,冰冷的触感缓缓抵在后颈,名为恐惧的窒息如潮水般迅速淹没埃丝緹的理智。
可预想的一刀两断並未到来。
冰寒的触感沿著后颈缓缓下滑,然后抬起埃丝緹的下巴,灯光照亮她泪眼婆娑的脸。
她睁开眼。
青年的身影被灯火映的通明。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过去流落街头的埃丝緹,那个埃丝緹冻死在两天前的冰冷夜里,现在的你是来自异域的落寞贵族,名为埃丝緹·赫尔南德斯的淑女,来到卡伦贝尔城是为了寻求父亲故友,一位名为埃德蒙·克莱蒙斯的冒险家的庇护,他曾经承诺在赫尔南德斯家族有难时为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提供庇护。”
“作为亮相,你將会在下月的第一个礼拜日以女伴的身份和埃德蒙·克莱蒙斯一起参加在恩菲尔德家族举行的贵族茶会。”
“介於你不识字,我暂时就不要求你別的。”埃德蒙收剑入鞘。
他看著仍然呆滯的埃丝緹。
“把我刚刚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
“好,好的…饲主先生。”
“別再叫我饲主,叫我克莱蒙斯先生。”
“好的。”
“另外,你刚说欠我一条命,那欠下的这笔债,就慢慢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