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违令下山,当受门规处置!”
一声声呼唤,一句句威胁,但方辰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这些都是旧世光影投射出的心魔幻境,一旦回头应答,肩头三盏阳火就会被幻境吸走,永远困在里面。
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眼前的景象也如同走马灯一样变换,最终变成了一片死寂荒凉、杳无人烟的幽暗荒野……
山中鬼市、修仙灵山、幽冥魔窟、凡间王城……无数旧日时光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现、又破灭。
这个世界,中土神州早已崩坏,时间空间、上下四方全都序乱。
如果没有道城的信物指引,绝对会在这些重重叠叠的旧世光影里彻底迷失,越走越远。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层幻境,脚下的小路忽然断了。
手中的魂灯灯芯猛地大亮,化成一团灼热的绿色光焰,將最后那层混沌光影硬生生撕开——
抬头看去,方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两边是茂密的古树林,笼罩在幽暗的夜色里。
天色像是傍晚,可抬头看,才发现是天空中悬浮著一座巨大的岛屿,遮天蔽日,只有些许天光从边缘漏下来,不但没照亮四周,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加深邃昏暗。
树林深处,还有层层薄雾飘荡,似聚似散,隱隱传来鬼哭狼嚎、深山幽咽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山野之间,道路两旁,还有浑身冒著阴气、脸色麻木的阴兵在巡逻游荡,看得人脊背发凉。
提著灯又走了几十步,忽然看到另一处光源也从树林深处亮起。
光芒里映出一个人影,只是那人两腮涂著夸张的鲜红,身形扁平单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姿態诡异……等离近点看清,那居然是一个祭奠死人用的纸人!
只是这纸人很不寻常,它不仅离地三尺飘著走,一双用笔墨画出来的眼睛,竟然在灯光下骨碌碌地转动,直勾勾地盯著方辰,邪性得让人心底发寒。
方辰不由得脸色一沉。
外面太凶险,不是所有外出寻找机缘的修士都能平安回来。
有些不幸,可能在遭遇不测时肉身被毁,只剩残魂。
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把魂魄附在纸人、木偶这些东西上,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存在。
要是在以前天地秩序完好的时代,这种阴灵之身几乎断了修行前路,毕竟“万劫阴灵难入圣”。
但在这阴阳失序、生死法则都被污染混淆的末世,这种存在的形態和能力,反而可能变得越发诡异难测。
当然,也极容易彻底迷失心智,墮落成只知道杀戮吞噬的凶物。
那纸人似乎只是確认一下来人,和方辰对视片刻后,就慢慢移开目光,提著它那盏样式古旧的魂灯,继续沿著小路往前飘去。
方辰停在原地,静静等了一会儿,等那纸人飘远了一段距离,才重新迈步跟上去。
隨著逐渐走出密林范围,靠近城池,周围深邃昏暗的山林里,竟然接二连三亮起了点点昏黄的光芒。
光芒映照下,显露出一个个样貌各异、气息晦涩的归来者。
其中有满头白髮、手拄蛇头拐杖的走阴巫婆;
有身穿破旧黑袍、浑身散发著泥土和腐烂气味的炼尸老者;
有后腿直立像人一样行走、毛色雪白、眼睛闪著灵光的狐狸;
还能看到雕刻得栩栩如生、但关节活动有些僵硬的木偶,以及和刚才那个纸人一样静静飘飞的祭品……
这些人,有的是修士,有的是精怪,有的是诡异之物,种族不同,修行路数也不同,修为气息也强弱不一。
但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手里都提著一盏款式相近的长明魂灯,昏黄的光晕映照著他们或麻木、或警惕、或诡异的面容。
此刻,他们正从山林各个方向无声地匯出,朝著那座被浮空巨岛阴影笼罩的城池走去。
这沉寂而诡异的一幕,宛如四面八方的修士、妖怪、鬼物、旁门左道,在这阴阳交替、日夜不分的特殊时刻,默契地匯聚在这生死交界之地,共同奔赴那悬浮在幽暗天空之下的……
阴阳鬼城!